雨勢比先前更猛了。
寧承熙從廳堂出來，沿著迴廊往東走，簷外的雨水己經連成了白茫茫的簾子，砸在地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他走得不快，靴底踏過潮溼的青磚，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
剛轉過迴廊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人。
廊下光線昏暗，寧承熙看清來人是自己的父親——寧大老爺。
他衣袍上沾了些飄進來的雨霧，那雙眼睛首首地盯著他，不是打量，是審視，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冷意。
“你還知道回來？”寧大老爺開了口，聲音不輕不重，卻像刀背刮在骨頭上。
寧承熙頓住腳步，微微頷首，“父親。”
“整日不著家，天天躲在勞什子山莊裡，打量著我不知道你心裡頭在想什麼？”寧大老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那笑意沒到眼裡。
寧大夫人從後面拉了拉寧大老爺的衣袖，低聲勸道，“好了，別這麼說孩子，他也是為了咱們寧氏。”
“為了寧氏？”寧大老爺一把甩開她的手，聲音拔高了幾分，“我看他就是為了他自己！寧氏沒有他，難道就不轉了？”
廊下另一頭，寧二夫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聽見這話，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熙哥兒也是爭氣，在短短十年裡，把咱們寧氏做成大殷朝第一商會。”
寧大老爺猛地轉過頭去，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寧二夫人，“你的意思，寧氏的基業都是他的功勞？”
寧二夫人甩了甩帕子，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微福身，“大哥誤會了，我可沒那麼說。”
寧大老爺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寧承熙站著，雨聲灌進耳朵裡，襯得這一切格外荒唐。他看著父親那雙淬了冰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累。
“既然父親看我不順眼，”他開口，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靜，“我就不在這裡礙著您的眼了。”
寧大夫人急了，“承熙！”
寧承熙沒有回頭，接過隨從遞過來的傘，走進了雨中。
大雨砸在傘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寧宅硃紅色的大門在身後合攏，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扇門隔開的，是這十幾年來淡的不能再淡的親情。
心腹高辛來到他身側，稟告，“莊主，都查清楚了，別院裡的下人被祝小姐買通了，故意留了個空讓人出去報信。”
原本寧承熙是打算將人關上三個月左右，等祝容芸傷好點了再放她出來蹦躂。
沒想到別院的下人這麼沒用，他寧氏的小廝也能叫外人給買通。
寧承熙面若寒霜，他默不作聲上了馬車。
高辛，“莊主，停雲山莊離老宅距離遠，您是要回山莊？”
寧承熙，“附近找個客棧先住下。”
馬車外烏雲黑沉沉下壓，雨水跟不要錢似的往下落，看得人觸目驚心。
迎客樓是臨安郡最大的一間客棧，迎來送往，好不熱鬧。寧承熙要了間上房，甩了甩褶皺的袖子，抬腳上樓梯，剛轉過二樓走廊，迎面撞上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