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殿門口一首延伸到深處的蓮臺之下,烏壓壓一片。
她站在法堂門口,聽了一刻鐘。
主持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疾不徐,如老僧敲木魚般一下一下落在人心裡。
她聽得有些恍惚,身邊的顧錦書卻在這時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用眼神示意:走吧。
宋輕音微微點頭,隨著顧錦書和顧星馨轉身。
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她沒有瞧見的,在講壇之上,那位始終垂目講經的主持,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穿過滿堂攢動的人頭,落在法堂門口那個藕荷色衣裙的背影上。
那雙蒼老而深邃的眼睛裡,忽然浮起了一絲極淡的、旁人無法捕捉的意味。
像平靜的深潭裡投下一粒石子,泛起一瞬漣漪,後又歸於沉寂,重新垂下眼,繼續方才的經文,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與此同時,天法寺後山。
後山的竹林比前殿更為茂密,修竹參天,枝葉交錯,將日光濾得薄薄的、綠綠的,灑下來時帶著竹葉特有的清冽氣息。
繞過幾道彎彎曲曲的青石小徑,竹林深處藏著一間不起眼的偏殿,殿門緊閉,靜得有些過分。
殿內,正舉行著一場小型法會。
陰暗般的暗室裡點著粗大的白燭,牆壁西周擺放著木質的蓮位架,每個蓮位架層層疊疊擺放著密密麻麻人名。
法會悄然結束,僧人們早己退去,只剩一個男人還坐在中央的蒲團上。
他穿著一襲暗紫色的錦袍,袍角鋪展在青灰色的磚地上,紋絲不動。
只靜靜坐著,渾身都透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面容隱在燭火的陰影裡,看不分明。
暗室的門從外開啟,霖柒腳步輕盈地走進。他目光掠過那些蓮位架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心裡頭泛起一陣苦澀。
這些人名,都是當年跟著主子浴血奮戰的弟兄。如果他們活著回來,如今怕是也能像吳賓那小子一樣,娶妻生子、兒女繞膝了。
吳賓那傢伙命好,聽聞前幾日他夫人剛給他添了個女兒,白白淨淨的,哭聲響亮得很。
霖柒收回目光,落在蒲團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上,低聲開口:“主子,屬下聽說……宋小姐今日也來了天法寺。”
話落,他看見百里楚風的頭微微動了一下。
也不過是微微側了側,便又恢復了紋絲不動的姿態。
霖柒抿了抿唇,再三猶豫,還是補充道:“今兒個初一,屬下擔心……”
當初宋小姐可沒有明確表示她的治療能撐幾個月,自從宋小姐離開後,他每每都在擔憂主子能撐過幾個初一。
偏偏這次天法寺主持現身,主子執意要來,他就擔心蝕骨之毒會在今天發作。
好在宋小姐也在天法寺,實在不行他就……
霖柒等了許久,卻始終沒等來自家主子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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