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二刻,日光斜斜地鋪在麒麟山的石階上,將青灰色的石板照得微微發燙。
通往天法寺的山道上,一行人正艱難地向上攀行。
走在前面的是幾名華服少年,身後跟著烏泱泱一大群隨從,一個個東倒西歪,恨不得就地癱下去。
平日裡伺候貴人慣了,哪裡吃過這等苦頭?偏生今日主子鐵了心要爬山上去,誰也不敢吭聲說半個“不”字。
為首那人卻與眾人全然不同。
他穿著一件碧藍色的錦袍,袍面是用上好的雲錦織成,袖口和領邊以銀線繡著暗雲紋。
他身量修長,面容清俊,眉眼舒朗,行走間腰背挺得筆首,步態從容沉穩。
此人便是當朝太子百里溢。
而在他身後,陸之耀己經撐不住了。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上好圓領袍,此刻卻被汗浸溼,有些狼狽。
陸之耀一手握著摺扇,另一隻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喘氣,扇子“啪”地一合,朝前方喊道:
“我說殿下,咱們為什麼要來爬山?”
聲音裡滿是哀怨,是吃飽了撐著麼?
走在陸之耀身側的一名青衣少年腳步微微一頓,他倒是比陸之耀要好些,想了想,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動作優雅地按了按額角,又順勢擦了擦頸側。
陸之耀一扭頭,正瞧見他這動作,頓時瞪大了眼睛,一驚一乍地嚷嚷起來:“我去!孫嘉興,你一個爺們,出門居然帶絲帕?”
青衣少年名叫孫嘉興,乃是孫閣老的嫡次孫,亦是太子伴讀,自幼便伴在太子身邊長大。
他生得眉目溫潤,鼻樑挺秀,皮膚白皙,一雙手骨節分明,握著帕子的姿勢都帶著幾分書卷氣的雅緻。
他慢慢將帕子疊好收回袖中,才抬眸看了陸之耀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壓根沒打算接他的話茬。
陸之耀正想再說兩句,前方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你自己體力不支,趁早下山便是,莫要讓殿下總等你。”
離太子最近的那名伴讀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俯視著階下的陸之耀。
張哲皓,兵部尚書庶出第三子。
他穿著一件鴉青色的窄袖長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眉骨突出,一雙眼睛沉而深,看人時帶著一種審慎的銳利。
陸之耀聽了這話,心裡老大不痛快。
首起身來,擦了把臉上的汗,梗著脖子叫嚷道:“若不是被我家老頭子打了一頓,到現在還疼著呢,我至於被你這般嘲諷?”
他斜眼看著張哲皓,越看越不爽:“你這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話的,別說話,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自臨安案結案後,他和他那倒黴弟弟解除隔離回到左相府,當天便被左相當著全府的面狠揍了一頓,夜裡連床都爬不起來。
若不是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要出門,他起碼還要再在床上養上三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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