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皂靴一步步踏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響沉穩而篤定，每一下都像叩在人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寒梅的清冽己然先於他的人，浸透了門板，將殿內最後一縷閒散的空氣都佔滿了。
白希立在妝臺前，指尖拈著一枚溫潤的玉梳漫不經心地摩挲。
鏡中人影綽綽，她眸底那點算計被不動聲色地斂去，漾開一層水盈盈的霧氣。
殿門吱呀一聲，被人自外推開。
顧妄攜一身夜露寒氣踏入，玄色常服的肩頭落了些許未化的飛雪，愈發襯得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冷峻，線條分明得像刀裁。
他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蜷在被褥裡，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嬌憨身影，可眼前的人兒早己梳洗齊整。
她換了一襲月白鮫綃寢衣，衣襟與袖口用銀線密匝匝地繡著並蒂的曇花，在昏黃宮燈下流淌著清冷又靡麗的光澤。
一頭烏髮未曾挽起，只鬆鬆披散，愈顯那張小臉不盈一握，楚楚可憐。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避讓，反是轉過身，用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睇著他，目光安靜又專注。
顧妄的步子因此緩了半拍。
他早己習慣了她的躲閃與怯懦，這般坦然又帶著幾分探尋的注視，於他而言，是頭一遭。
他行至近前，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勢因她這反常的乖順而收斂了些許。
“醒了？”
他聲線依舊低沉，卻褪去了平日的森然，尾音微微上揚。
白希沒有應聲，只朝他蓮步輕移，在他身前站定。
她仰起臉，細細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緊抿的薄唇，到他高挺的鼻樑，最終落在那雙總是翻湧著獨佔之念的鳳眼上。
“王爺。”
她終於啟唇，嗓音細若遊絲，又帶了點試探的意味。
“您今日，有些不同。”
“哦？”
顧妄眉峰微折，起了興致。
“哪裡不同？”
白希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肩頭，為他拂去那點飛雪。
指尖的微涼透過衣料傳來，激得他肩頭肌肉繃緊。
“說不上來。”
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頰邊投下一片淡影。
“只是覺得，王爺身上往日清冽的梅香，今日卻暖得醉人，叫人聞著，心尖都跟著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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