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京城坊市燈火連天，爆竹聲同人潮喧嚷交織在一處，將一整個冬日的肅殺都煮沸消融於這鼎盛的煙火氣中。
顧妄包下了東城聲名最盛的摘星樓，三層高閣臨街而立，推開窗便能將整條長街的璀璨燈火盡收眼底。
他今日換了一襲暗紫雲紋錦袍，金線密繡的蟒紋順著袍角無聲蜿蜒，腰間束著溫潤的羊脂玉帶，通身氣派是世家貴胄才有的清雋雅緻。
只是那雙鳳眼淡漠地掠過樓下熙攘人潮，目光落在誰的身上，誰便會覺得肩頭無端一沉，氣勢矮了三分。
白希溫順地依偎在他身側，厚實的雪狐大氅將她裹得只露出一張白玉雕琢的小臉。
她雙手捧著一盞精巧的琉璃兔兒燈，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燈下流蘇，是一副閒散又安分的姿態。
“喜歡？”
顧妄見她凝視著樓下那片燈海出神，長臂舒展，將她連人帶燈一併納入懷中。
他垂下眼，修長的指節扣住她大氅的領口，替她將鬆散的狐裘仔細攏好。
指腹擦過她頸側那片軟肉的時候，不急不緩地停留了片刻。
那恰是她合歡宗秘紋所在之處。
他拇指在那處輕輕碾過，力道不輕不重，白希只覺後頸肌膚一陣酥麻，指尖收緊了燈籠下的流蘇，面上的笑意卻不減分毫。
“好看。
”她仰起小臉，眉眼彎彎地望住他。
琉璃燈籠的暖光映在她那雙眸子裡，漾著純澈歡喜的波光，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那雙凝望燈火的眼，正藉著萬千光華的遮掩，將樓下街巷的每一處明暗，每一個拐角，都細細鐫刻入腦海。
花無憂給的輿圖分毫未差。
再過半個時辰，便是子時三刻，待東城門外的煙火升起，她便能從這個男人的掌心裡，真正地掙脫。
思及此處，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己悄然攥緊了那枚龜息丹。
顧妄卻全然未察，他看著懷中乖順的人兒，心中因龍氣攪動而生的躁意被盡數撫平，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安寧與饜足。
他抬起另一隻手，將她被風拂亂的鬢髮一縷縷理順，再掖到耳後，那珍重的姿態，比輕撫即將凋落的花瓣還要小心。
末了，他順手將她手中的琉璃燈拈起，就著那團暖光，去照她的臉。
流光在她睫尖輕躍，將那雙眼瞳映得通透，流轉著溫潤的琥珀光澤。
他安靜地看了許久。
“你若喜歡，”他低沉的嗓音裡帶著饜足後的慵懶，“明年上元，本王再陪你看。
”
明年？
白希在心裡輕哼一聲，誰要與他過明年，這金絲籠中的日子，她一日都嫌多。
面上卻不見絲毫端倪，只將臉頰往他溫熱的掌心裡蹭了蹭，軟糯糯地應答：“好呀，皇叔可要說話算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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