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龍涎香燒得稠厚，甜膩的暖香首逼人喉嚨。
大虞天子蕭瑾揮退所有內侍，殿內只餘一盞孤燈映著他伏案的孤影，那蒼白的指尖正反覆摩挲著一方洗得發白的舊絲帕。
帕角那幾枝歪扭的紅梅繡工拙劣，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寒酸氣。
可偏是這方當初被他隨手棄於腳邊的物件，如今竟成了他在這重重深宮裡僅剩的念想。
“德全。”
蕭瑾的聲線沙啞乾澀，在空曠殿宇間拖出長長的迴音。
“你說那日太和殿上，朕是不是太過了些？”
候在暗影裡的老太監躬著身子屏住呼吸，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字斟句酌地逢迎。
“陛下乃九五之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老太監悄悄抬眼觀察主子的神色，又趕緊低下頭去。
“王妃娘娘素來聰慧，定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苦心？”
蕭瑾喉中滾出一聲沉悶的低笑，透著無盡的嘲弄。
“她若有心，便不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那般誅心的話。”
他將那方舊帕覆在臉上用力輕嗅，上頭早沒了少女清冽的幽香，徒留一股陳舊嗆人的灰塵味。
“她說朕的龍氣汙濁。”
他喃喃自語，每個字都從齒縫裡用力碾碎了再吐出來。
“那顧妄的真氣便清貴得能洗滌塵埃麼，朕絕不信她竟真能將旁人的氣息那般輕易地納為己用。”
“朕近日常常夢見她剛回公府時的模樣。”
蕭瑾扯下臉上的帕子，目光空洞地盯著跳躍的燭火。
“她瑟瑟縮縮避于山石之後，一雙眼卻亮得出奇，就那麼眼巴巴地瞧著朕。”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悔意。
“朕當時瞎了眼，只嫌她小家子氣難登大雅之堂。”
修長的指節用力收攏，那方舊帕在他掌心被揉捏得不成樣子。
“朕曾以為唯有林清婉才配立於朕的身邊。”
他撐著御案緩緩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暗影中顯得格外刺眼。
“可如今林清婉成了一張枯敗的廢紙，而朕親手推開的希兒卻被皇叔藏作了枕邊嬌客。”
蕭瑾抬手按住胸口，五指用力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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