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仰頭看著墨黑的夜空，眼角滑下一滴滾燙的淚。
“誰曾想那竟是本將此生離她最近的一次，是我親手將她推入了更深的淵藪。”
酒罈從指間脫落砸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他彎腰拾起長劍再度揮舞起來。
那凌亂毫無章法的劍光劈開風雪，活像一頭被困在囚籠裡徒勞衝撞的野獸。
“若老天能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沈烈一劍劈碎了石桌，碎石崩飛。
“我沈烈便是舍了這身赫赫戰功不要，也誓要護她一世周全。”
他脫力般跪倒在雪地裡，長劍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
“哪怕只是能再為她擋一次毒箭死在她面前也值了，哪怕她只是利用我，我也甘之如飴！”
夜色愈發濃重，承恩公府的花廳內擺著一席早己涼透的珍饈，滿室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夫人用繡帕緊緊掩著臉，乾涸的嗓子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哀泣。
“我苦命的女兒啊，當初若能將疼愛婉兒的心思分一半給她，她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步田地。”
她捶打著桌案，髮髻散亂形容枯槁。
“如今婉兒的臉都毀了，她竟連面都不肯露一下，真是好狠的心腸。”
“娘您能不能別哭了？”
白晝端坐在首位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煩躁地揮動衣袖將面前的酒杯狠狠掃落在地。
上好的官窯青瓷砸在金磚上，瞬間碎成一地扎眼的殘片。
“你又發什麼瘋，當初罵她最兇的不也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嗎？”
白晝只覺心口被人狠狠掐了一把，連喘氣都變得艱難起來。
確實是他造的孽。
他曾將她冒雨求來的護身符隨手丟進汙泥裡踐踏，也曾在林清婉掉落幾滴眼淚後，不問任何緣由便狠狠甩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可為何如今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全盤浮現的都是她當時那雙滿含破碎與困惑的桃花眼。
“以前這府裡雖說成日里吵鬧不休，卻總歸是透著鮮活的熱乎氣。”
白晝呆滯地望著搖曳的燭火，語氣空洞得毫無起伏。
“她雖生得不討喜，可我每次從外頭辦差回來，她總會提著燈籠等在長廊風口處。”
他攤開雙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滿目淒涼。
“她手裡不是端著溫好的醒酒湯，便是捧著熬夜新縫的禦寒披風，我那時只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嫌她礙眼。”
他緩緩轉過頭環視這空曠且冷得掉冰渣的華麗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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