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復又只餘二人。顧妄端詳著白希那張慘白的面容,方才面對下屬時的滿身戾氣寸寸瓦解,只餘下滿腔的無力與倉惶。
他俯身將臉埋入她頸窩,貪戀地嗅著她身上殘存的冷香。
清冽的龍涎與殿內濃苦的藥味,此刻盡數在她肌膚間交纏。
他收緊雙臂,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只為留住那一線微薄的生息。
“希兒,他們都想將你從本王身邊奪走。蕭瑾想奪,沈烈想奪,連老天爺亦想來搶。”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項間,帶著幾分壓抑的哽咽,“可本王不允。顧妄此生,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也從未乞求過半句。本王只求你。”
他抬起頭,修長的指尖眷戀地撫過她因藥汁浸潤而添了分紅潤的唇瓣。
方才以口渡藥的餘溫尚存,如今這般輕柔的碰觸,卻透著股無聲的偏執與佔有。他眼神沉了下來,滿是悲涼。
“你可知,這天下人敬我、畏我,皆因本王這身真龍命格。可他們哪裡曉得,這命格分明是個噬人的孽債。”
顧妄低聲說著,句句皆是剖白,“大虞皇室血脈,代代受這極寒之氣反噬。每逢月圓之夜,那股寒毒便在周身經脈流竄,萬蟲噬骨,生不如死。歷代先皇,皆未得善終,活不過西十載春秋。”
他扯了扯唇角,眼尾竟泛起一抹微紅。
“本王在冷宮裡熬過無數個那樣的長夜。痛極了,便想拿刀剔了自己的骨頭。本王以為,此生便只能在這陰暗處腐爛發臭,首到流乾最後一滴血。”
他五指漸漸收緊,將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就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塊浮木。
“首到你撞進本王懷裡。”
顧妄的目光柔下來,帶著化不開的溫柔,“你身上那股子媚香,是你合歡宗的功法,卻是本王唯一的解藥。你靠近本王時,那股暖意順著經脈遊走,本王第一次知曉,原來活著亦能不那麼痛。”
“你以本王為藥石續命,本王以你為膏肓之疾。這世間緣法,原也就是這般彼此求存與索取,不是麼?”
他語聲漸低,字裡行間竟透出幾分卑微的乞憐。
“希兒,莫非是這玉籠太過清寒,還是本王手段不夠纏綿,竟教你寧死也要逃離?”
顧妄執起她的指尖,貼在唇邊輕吻,那舉動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慄,“你睜眼看看本王。只要你肯活過來,本王什麼都依你。”
“這天下,這權勢,本王皆可拱手相送。你若想回宗門,本王陪你隱跡山林;你若欲做大虞皇后,本王此刻便去斬了那龍椅上的人,將這萬里山河的玉璽,捧來予你做掌中玩物。”
他曾是高居明堂的掌權者,將她視作掌中雀鳥,肆意掠奪。
可如今,他卻甘願折斷一身傲骨,將尊嚴盡數踩在腳下,只求她能施捨一記眼波。
“莫要丟下本王。白希,算本王求你。”
一滴溫熱的水珠,順著顧妄的側臉滑落,墜在白希蒼白的手背上,好似要生生烙下一枚印記。
混沌的深淵裡,白希的靈識沉墮於一片幽暗之中。
她覺不出痛楚,亦不知日月流轉,唯有無盡的疲倦拖拽著她不斷下墜。
首到手背落下一滴熱淚,攜著暖意,穿透重重迷障。
耳畔隱約傳來男人壓抑的哽咽,那些斷續的字句,一點點撕開她閉鎖的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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