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殿內，長明珠熒熒吐輝，映得西壁崑崙美玉寒氣逼人。
這本是顧妄為她築起的藏嬌金屋，眼下卻只餘滿室華靡的衰敗之氣。
殿中濃苦的藥味裡纏繞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顧妄踞坐榻沿，整整三日夜未曾挪動半寸。
那身月白錦袍己生出層層褶皺，衣襟處還洇著白希那日嘔出的暗紅血斑。
昔日清貴雅正的攝政王，此刻眼底滿是戾氣與絕望交織的血絲，下頜冒出青黑胡茬，透出幾分枯槁的頹態。
“王爺……”張院使跪伏於數步外的冷硬玉磚上，語調打著顫，“這參湯，微臣實難再喂進去。娘娘牙關緊咬，藥汁全順著唇角漏了。若再這般耗著，恐……”
“恐什麼？”顧妄未曾回首，視線牢牢盯在榻上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嗓音嘶啞，粗糲得好似砂礫磨過。
“娘娘氣海乾涸，經脈閉塞。這百年老參的藥力，以她如今這般殘軀，斷無力承納。若再強行灌注真氣引導，恐會適得其反，令娘娘當場……”
張院使將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上，那個字卡在喉間，如何也不敢吐露。
顧妄端著那碗早己溫涼的參湯，修長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凸起。他緩緩側身，他眼底翻湧著狂亂，滿是執念。
“本王養你們這群太醫有何用？連個活人都救不回，留著項上人頭亦是累贅。”
他將瓷碗重重磕在矮几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褐黑的藥汁濺落於地，“滾出去。再煎一碗來。若她今日咽不下這口藥，太醫院上下，便都去黃泉路上給她試藥。”
張院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白玉門再次合攏，將殿外的風雪與喧囂盡數擋在門外。
顧妄迴轉過身，視線落在白希腕上那條暗金錦帶上。
錦帶束縛之下，那截纖腕愈發顯得單薄，真真是不堪一折。
他探出微涼的掌心，覆上那被緊縛的方寸之地，指腹緩緩摩挲過突起的腕骨，指尖的寒意與她肌膚的殘溫交錯。
他欲再次渡入真氣，卻只覺掌下一片空虛。
她的經脈己成了千瘡百孔的漏網，任憑他渡入多少霸道無匹的龍氣，皆在頃刻間散溢無蹤。
她分明是在以命相搏，拿這般決絕的姿態，抗拒著他給予的一切，連同他強加的生機也一併摒棄。
“希兒，你當真這般狠心？”
顧妄壓著嗓音低語，將她冰涼的手牽起，貼在自己微熱的側臉上，細細磨蹭，“你不是最懼痛楚、最畏生死麼？當初為求活路，你敢在宮宴上算計蕭瑾，敢大著膽子招惹本王。如今，怎連求生的念頭都斷了個乾淨？”
榻上的女子寂然無聲，胸膛微弱的起伏几不可見，那口生氣飄渺得風一吹便要散了。
門外忽傳李肅壓抑而急切的嗓音，透著幾分焦灼：“主子，屬下有要事回稟。”
顧妄眼皮未掀，只從唇齒間溢位兩字：“進來說。”
李肅推門而入，攜進一陣料峭寒風。
他快步至顧妄身後，單膝跪地：“主子，外頭鬧起來了。陛下借秋獵之名，攜沈烈將軍及一千禁衛軍精銳，己在白玉礦區外圍紮營。沈烈帶人步步緊逼，揚言若見不到王妃娘娘，便要強行破陣搜山。”
“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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