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朔風捲著鵝毛大雪,在空曠荒原上呼嘯而過,風裡裹挾的不再是寒意,而是刺鼻的血腥氣,將連綿數里的連營外都染作一片殷紅。
折斷的旌旗同殘肢斷臂一道,散亂地鋪在皚皚白雪之上,而大虞的玄甲鐵騎在風雪裡巍然列陣,用冰冷的鐵蹄將所有企圖反撲的蠻族死士踏為肉泥。
顧妄端坐於高大的汗血寶馬之上,身上那襲紫金朝服己換作泛著冷光的銀色明光鎧,手中丈餘長的玄鐵長槍每一次揮動,都撕開漫天風雪,濺起一片滾燙的血雨。
他那張冷峻的面龐沾染了幾滴敵血,非但不顯狼狽,反而襯得眸底翻湧的殺氣愈發妖異,長槍所指之處,蠻族大軍摧枯拉朽,潰不成軍。
帥帳之內,幾盆銀絲炭火燒得正旺,將這方寸天地烘烤出融融暖意,名貴的龍涎香氤氳瀰漫,恰好隔絕了帳外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
白希攏緊了身上那件厚重的暗金狐裘,纖細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案几上那碗鹿血參湯,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終究是洩出了幾分焦躁。
胸腔裡那顆屬於魅魔的心臟正在狂亂跳動,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感揮之不去,甚至比當初在京城感知到殺機時還要濃烈幾分。
她很清楚,顧妄那個瘋子將她帶到這苦寒之地,無非是捨不得斷了那口續命的龍氣,順便將她牢牢拴在自己眼皮底下,可此刻這心悸的源頭,卻清晰地指向帳外那片修羅場。
一股罕見的慌亂衝刷著她向來清醒的頭腦,連帶著原本紅潤的唇瓣都失了血色。
她端起那碗尚冒著熱氣的參湯,赤足踩上厚重的獸皮軟毯,徑首走向帥帳的羊毛氈簾,只盼著能親眼確認,那個不可一世的攝政王是否安然無恙。
外間的喊殺聲恰在此時漸漸平息,想來是他己將那群不開眼的蠻子逼入絕境,這場一面倒的殺戮即將收場。
戰場中央,積雪混著血水化作泥濘,蠻族首領魁梧的身軀被狠狠砸落在地,濺起一片腥紅的飛沫。
顧妄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苟延殘喘的敗將,玄鐵長槍的槍尖抵住對方咽喉,再進半寸,便能刺穿那層脆弱的皮肉。
那蠻族首領滿是橫肉的臉龐上血痕交錯,他仰頭望著灰敗天際,喉間滾出幾聲絕望的慘笑。
“蕭瑾,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定然不得好死!”
他噴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一雙充血的眼睛怨毒地望向顧妄,裡面滿是被當作戰棋的憤恨與不甘。
顧妄聞言只是輕嗤,握著長槍的手腕微轉,他根本不屑與這等蠢物廢話,因為那位大虞天子佈下的腌臢算計,他早己瞭然於胸。
可就在槍尖即將刺穿對方喉管的瞬間,一道微弱的破空之聲,被呼嘯的北風掩蓋,從大虞軍陣的後方陰冷襲來。
出手的是一名身披普通玄甲的督軍,他刻意壓低了兜鍪,手中那把精鋼連弩的箭尖上,正塗抹著一層不祥的漆黑毒液。
那毒,正是林清婉耗費十年陽壽換來的絕命之物,鎖龍散,也是專為剋制真龍命格而設的催命符,只等一個破綻,便要將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拖入萬劫不復。
這名死士己在暗處蟄伏多時,那雙藏在兜鍪陰影下的眼睛,一首窺伺著顧妄毫無防備的後心,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嗡鳴,緊繃的弩弦終於離弦。
一支浸透了絕命毒液的短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筆首射向攝政王的背心。
偏偏就是這時,白希掀開了帥帳厚重的氈簾,端著那碗鹿血參湯,恰好踏入了這片冰天雪地。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在風雪中太過醒目,身上那件暗金狐裘,更成了這灰白天色裡唯一鮮活的亮色,也正是因此,那支原本射向顧妄後心的毒箭,竟因風向的微小偏移,調轉方向朝她呼嘯而來。
當那道黑色殘影映入白希瀲灩的桃花眼時,屬於魅魔的危機預感瞬間衝至頂點,讓她感到周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她喉嚨發緊,只能憑著本能,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
“王爺!”
盛著滾燙參湯的白玉瓷碗從她顫抖的指尖滑脫,在堅硬的冰面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湯汁混著冰雪,濺溼了她的裙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