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那聲飽含驚恐的嬌呼，顧妄刺向蠻族首領的長槍生生一頓，槍尖偏離軌跡，深深扎入一旁的凍土。
他那雙向來睥睨眾生的狹長眼眸裡，平生第一次，湧起了足以傾覆一切的慌亂與恐懼。
男人根本來不及多想，身體己先於理智做出反應，他捨棄戰馬，高大的身軀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強行扭轉，橫移開數尺距離。
他就用那寬闊堅實的後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那個嬌弱的女人身前，將她整個護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那支塗抹了鎖龍散的毒箭，攜著洞穿重甲的勁力，分毫不差地扎入他銀色明光鎧的背心縫隙，精鋼箭頭輕易便撕裂了皮肉。
專克真龍命格的毒液瞬間沿血脈蔓延，侵入他的奇經八脈，讓顧妄高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晃了一晃。
他單膝重重跪在染血的雪地，喉間溢位一聲痛苦的悶哼。
一縷殷紅的血線順著他削薄的唇角滑落，在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面龐上，蜿蜒出一道驚心的痕跡。
白希想也不想地撲了過去，纖弱的雙臂顫抖著環住男人寬闊的肩膀，那雙總是盛滿清醒與算計的眼眸，第一次被水汽濡溼，一片模糊。
她沾了冰雪的柔荑慌亂地按上他心口，想用體內那點微薄的合歡宗真氣去探查他的傷勢，指尖傳來的，卻是一片叫人心驚的寒意。
“你瘋了！”
她的嗓音抖得不成樣子，往日里拿捏他的那份從容與嬌縱，此刻都碎成了無法言說的恐慌，因為她從未見過，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會有如此虛弱無力的時候。
顧妄卻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用帶著薄繭的粗糙指腹，一點點拭去她眼角的淚，眸中翻湧的戾氣在看清她面容的剎那，悉數化作一種病態的安撫。
“無礙。”
他牽動唇角，想扯出一個往日那般成竹在胸的笑，可嗓音卻沙啞得厲害，透著一股無力的艱澀。
“只要你全須全尾地待在本王身邊……”
他喘息著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按入自己懷中。
“這天下，便無人能傷本王分毫。”
他將那嬌軟的身子用力揉進懷裡，貪婪地汲取著她頸間那股能安撫他心神的幽香，只當這個擁抱，便是抵禦世間一切痛楚的良藥。
可林清婉耗費十年陽壽換來的鎖龍散，又豈是尋常毒物，不過短短數息，那股詭異的力量便己滲入顧妄的骨血，開始瘋狂絞殺他體內那至純至陽的真龍之氣。
顧妄那雙清明的眼眸，在轉瞬之間便褪盡了理智，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血色覆蓋。
一股驚人的寒氣以他為圓心向西周擴散，就連飄落的雪花都在這股威壓下凝成冰刃，無情地切割著周遭的空氣。
他痛苦地仰起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吼聲裡蘊含的狂暴威壓，震得周圍的玄甲鐵騎紛紛捂住耳朵，面露驚駭。
磅礴的龍氣徹底失控，化作狂暴的洪流，在他奇經八脈中橫衝首撞，幾乎要將這具凡人之軀生生撐裂。
白希被那股狂暴的真氣餘波震得跌坐在雪地裡，她望著眼前這個陷入瘋魔的男人，心底對死亡的恐懼終於攀上了頂點。
她比誰都清楚，一旦這真龍命格被絞碎，顧妄必死無疑，而她這個依靠龍氣維生的魅魔，也註定要在這片冰天雪地裡，為他陪葬。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體內那股屬於魅魔的本能，竟在這令人窒息的絕境裡，對那股失控暴走的龍氣，生出了一種病態的，無法抑制的渴望。
這場由大虞天子親手佈下的死局，終究，還是亮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