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端著那隻紫砂小盅,見她這般抗拒,才稍稍舒展的眉心又蹙攏起來。
那雙幽沉的墨眸裡,方才好不容易褪去的驚懼與後怕,再度沉浮翻湧。
他邁步走到床沿,將藥盅擱在黃花梨木小几上,隨即順勢坐下,長臂一展,便將那個縮在引枕裡的小人兒連人帶被一同攬入了懷中。
“希希,聽話。”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幾分哄誘,溫熱的指腹在她蒼白的小臉上輕輕摩挲。
“劉院判說了,這藥最是溫補,喝了便不暈了。”
白希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嗅著那股清冽安心的雪松香,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之感才被壓下些許。
可那碗藥的苦澀味道,卻仍舊霸道地鑽入鼻息,叫她渾身都在排斥。
她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來,帶了點嬌憨的鼻音。
“太苦了,我不想喝。”
兩世為人,她飲下的苦楚早己數不勝數,卻從未有一刻,能這般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的脆弱與嬌縱展露於人前。
只因她知曉,這個男人會接住,亦會縱著。
顧妄聽著她軟糯的抱怨,心口那份因驚懼而起的窒痛,非但沒有紓解,反倒收得更緊了。
他的希希,從來不是這般嬌氣之人。
她能忍經脈寸斷之痛,亦能面不改色地飲下療傷的苦藥。
今日這般不尋常,定是身子難受到了極處。
念及此,他眼底的柔情盡數斂去,只餘一片陰鷙,連周身的暖意都冷了下去。
“李肅。”
他沉聲喚道,話音裡聽不出喜怒。
候在暖閣外的李肅心裡一緊,連忙躬身入內。
“將所有人都帶出去,守在殿外,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李肅不敢多言,領著暖閣內侍候的宮人內侍們魚貫而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處在怒意邊緣的君王。
很快,暖閣內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顧妄重新端起那碗藥,用白玉湯匙輕輕攪動,待那滾燙的藥汁稍稍降了溫度,便舀起一勺,遞到白希唇邊。
“朕餵你。”
他說的不是商量,而是諭令。
白希擰緊了眉頭,偏過頭去,躲開了那隻遞到嘴邊的湯匙,柔軟的臉頰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蹭了蹭,無聲地表露著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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