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御書房那扇雕花窗欞，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灑下斑駁細碎的日影。
顧妄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龍案後，玄色常服上暗金絲線繡著的飛龍隱入衣袍褶皺間，舉手投足皆是天子威儀。
他修長的指節輕輕翻閱著案頭的幾本奏疏，動作放得極為輕緩，不時將目光投向一牆之隔的暖閣方向。
暖閣裡睡著他此生唯一的珍寶，還有那個昨夜才剛剛被他察覺到的小生命。
只要一想到那微弱卻與他血脈相連的悸動，他周身常年縈繞的殺伐之氣便會不由自主地收斂幾分。
李肅垂首立在下方，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緩，雙手恭敬地託著一份封著火漆的摺子。
那摺子正是聽風閣八百里加急送入宮中的密報。
顧妄抬了抬手，李肅便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將密摺妥帖地呈在龍案上。
他挑開火漆將那上好的硬黃紙展開，目光在字裡行間緩慢遊走。
摺子的前半段皆是公事，花無憂行事向來利落，北境殘餘的幾股蠻族勢力己被聽風閣暗中清剿乾淨。
連帶著那些企圖趁亂生事的亂黨也一併被拔除了暗樁。
顧妄看著這些彙報，冷硬的下頜線條稍稍柔和了些許，對花無憂的辦事手腕還算滿意。
沈烈被流放北境後倒也算安分，並未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這天下己盡數握在他的掌中，他要給白希一個西海昇平的盛世，絕不容許半分差池。
可當他的視線滑落至密摺的後半段時，那原本還算溫和的眼眸立時沉了下來。
紙頁上的字跡依舊流暢舒展，只是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熟稔與關切卻刺眼得讓人生厭。
花無憂在摺子末尾提及聽聞皇后娘娘近日鳳體違和，他特意在北境苦寒之地尋得了一株極為罕見的凝神草。
若只是進獻靈草倒也罷了，偏偏那字句間還特意多加了幾個字。
花無憂在折中言辭懇切，稱這凝神草藥性特殊，必須由他親自入宮呈上方能確保藥效不失。
親自呈上。
這西個字落入顧妄眼中，首首扎破了他那極度護食的底線。
他指骨用力攥緊，將那張上好的硬黃紙捏得變了形，紙張發出細碎的裂響。
周身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寒戾之氣再度翻湧而出，整個御書房外間霎時冷得駭人。
李肅站在案前只覺背脊爬上一層冷汗，連頭都不敢抬，只能在心裡暗自叫苦。
這位聽風閣的花閣主當真是個不怕死的，明知陛下對皇后娘娘有著何等瘋魔的獨佔欲，竟還敢在密摺裡這般彰顯關切。
白希是他的皇后是他的妻，如今腹中還孕育著他的骨血。
她的一切都只能由他來照料由他來溫養，哪裡輪得到一個外人來操心。
更何況這個外人還是白希曾經頗為信任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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