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長老那張瓷娃娃似的臉闖進腦海，陸九溟幾乎立刻就睜開眼了眼睛，但他最先看到的不是二席長老天璇，而是苗若蘭。
此時天己經亮了，灰濛濛的光透進來，把屋子裡的一切都鍍上一層冷調的蒼白。
苗若蘭又坐在了窗臺上……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她是被放在窗臺上的——
她面朝房間坐在那裡，絲羅趴在她的肩頭，黑豆縮在她腿上，兩條腿從窗臺邊沿垂下來，膝蓋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勢乖巧得像一尊擺件。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那雙碧綠的、通常沒什麼情緒波動的眼睛——正在用一種近乎求救的眼神看著陸九溟，因為她的頭髮己經被編出了幾十條細細的辮子。
不是她平時的那種螺髻，而是從頭頂到髮梢、密密匝匝、一條挨著一條的細辮子，每條辮梢還綁著一小截彩色的絲線—紅的、藍的、黃的、綠的……就像有人在她頭上擺了一張賣線的攤子。
“苗姑娘，你這是……”
陸九溟下意識開口，可話還沒說完，那輕哼的旋律就忽然一停，接著一張瓷娃娃似的小臉，就從苗若蘭的身後探了出來。
是天璇長老。
她依舊是那副瓷娃娃的模樣，身上穿著藕荷色的短襖，頭上扎著兩個丸子髻，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嘴角還勾著勾著一個弧度——不是天真爛漫，是那種小孩費了半天力氣、終於逮到一隻螞蚱的歡快。
“呦？睡醒啦？”
天璇長老眼睛看著陸九溟，雙手卻還在苗若蘭的頭上忙活：“三個人裡就屬你醒的最晚，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天璇長……嗯？”
陸九溟急忙想起身行禮，可使了下力氣卻發現自己坐不起來，在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被一根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絲線，一圈一圈的捆在了床上。
那絲線看起來和絲羅吐的蛛絲很像，但更細、更韌，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從肩膀到腳踝一圈挨著一圈，首把他裹得像一隻蠶蛹。
“天璇長老……”
陸九溟試著掙扎了幾下，絲線果然紋絲不動，“這是什麼意思？”
“懲罰。”
天璇長老說著又編好了一條，接著轉身從房門走進屋裡，瓷娃娃似的臉上彷彿罩著一層寒霜：“若是我沒記錯的話，當初是讓你們禁足三天的吧？”
陸九溟心裡“咯噔”一下，正琢磨該怎麼狡辯，天璇長老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們提前離開這裡，是不把我說的話當回事嗎？”
天璇長老慢慢走向陸九溟，步子很輕、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九溟的心臟上：“我在【天機閣】，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你們違反了禁足令，就應該受到懲罰，能理解吧？”
“天璇長老說的沒錯，可我們是有原因……”
“有原因也不能壞了規矩。”
天璇長老冷冷開口，背在身後的右手緩緩拿到身前，可她手裡的東西卻讓陸九溟猛地一愣——不是武器或者殘酷的刑具，而是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
“違反禁足令、不把長老的話當回事——別狡辯！”
天璇長老手腕一抖，用那支毛筆朝旁邊甩出了幾顆墨點：“我知道你們是有原因的，他己經說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