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苗寨到萬蠱林深處,一共需要翻過兩道山樑。
第一道山樑上,還有大片的梯田、和幾間守山人的竹棚,可是翻過山脊開始下坡的時候,就幾乎沒有人煙的痕跡了。
等到了第二道山樑,甚至連人踩出來的路都沒有了,只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經過的時候,在草叢和灌木裡蹚出的“縫隙”,而且還被擋在層層疊疊的藤蔓裡面。
那些藤蔓密的就像是從天上長下來的一樣,粗的像手臂,細的像髮絲,密密匝匝地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不透光的網。
於是林子裡變得很暗,哪怕此刻的時辰才剛過正午,這裡看起來也是灰濛濛的。
天光要經過無數層的茂密葉片,偶爾有幾片倖存者能落到地上,也只剩下一片黯淡的、沒有溫度的亮。
空氣裡那種甜膩的瘴氣越來越濃,濃到連呼吸都變得黏稠,顧西棠甚至一次吃了三顆解毒的藥丸,可還是忍不住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也是在這個時候,陸九溟忽然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樹林裡的聲音都消失了,除了顧西棠的噴嚏聲,就只有三人默默趕路時的腳步聲。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苗姑娘。”
陸九溟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我們到萬蠱林了嗎?”
“還沒有。”
苗若蘭頭也不回,但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大概還有兩個時辰的腳程。”
“慢點走吧。”
陸九溟往前追了兩步到苗若蘭身後,又回身示意顧西棠快跟上來:“這片林子裡太安靜了,不對勁。”
“再慢下去,到萬蠱林的時候天就黑了,路會變得更難走。”
苗若蘭依舊頭也不回,不過腳步明顯又慢了幾分。
陸九溟見狀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警惕的不斷掃視著周圍——那些藤蔓、那些荒草、那些灌木,可是什麼都沒發現。
沒有血跡,也沒有不自然的氣息,所有地方都看起來非常安靜,安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可越是這樣,陸九溟就越不敢放鬆警惕,正當他猶豫要不要戴上儺面的時候,異變終於出現了。
前方大概二三十步的地方,那些潮溼的、長滿苔蘚的樹皮表面,忽然開始出現零星的白色斑點。
在密林的遮擋下,陸九溟看不清具體的細節,但他知道那不是苔蘚、也不是從樹葉縫隙裡漏下的光,因為苔蘚是綠的、天光是黃的,而那些斑點是灰白色的。
“情況變得更棘手了。”
走在最後的顧西棠“嘖”了一聲,顯然也看到了那些斑點:“不管等著咱們的是什麼東西,都己經開始往外擴散了。”
“戒備吧。”
陸九溟招呼一聲,將吸附著黍離的右手舉到身前;顧西棠反手抽出飼魂刀護住後方;苗若蘭的衣領輕顫幾下,黑豆和絲羅都從她的衣服底下鑽出來、一左一右的趴在她的肩頭。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三人幾乎步步為營的朝著前方走去,大約百十步後,前方的密林忽然斷了——不是植被變得稀疏,而是沒有任何徵兆的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