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若蘭的話音落下之後，迎客門下忽然安靜了。
蘆笙和銅鼓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輕輕顫動，但沒有人接話，所有人臉上的熱情笑容都瞬間凝固——氣氛從極致的熱烈變成極致的尷尬，只用了苗若蘭一句話的時間。
而在所有這些苗人中，只有那位自稱龍格旺的老人不覺尷尬，只是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隻牛角杯，用一種近乎敬畏的眼神、看向苗若蘭身後的陸九溟和顧西棠。
“敢問——”
龍格旺帶著濃重的口音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哪位是【天機閣】的長老？”
陸九溟和顧西棠對視一眼，結果發現對方都是同樣一副迷惑的表情。
“我們不是。”
陸九溟回過神來擺了擺手：“我們只是【天機閣】的弟子，和苗姑娘……和你們的聖童一樣。”
“弟子？”
龍格旺眨了眨眼，像是在理解這個詞，接著他的視線又越過陸九溟和顧西棠，看向他們剛鑽出來的那道縫隙：“長老是在後面嗎？我們備了龍血酒，若是長老走得慢，我這就叫人去開路……”
“這位……老人家？”
顧西棠斟酌了一個稱呼，語氣盡量放得平和：“後面也沒有長老，來的只有我們三個。”
“沒有長老？”
龍格旺臉上的敬畏和緊張瞬間僵住，而他身後的那些苗人們，也終於藏不住心中的困惑，竊竊私語的聲音，立刻像風吹過蘆葦蕩一樣響了起來。
他們的聲音很小，說的又是南疆土話，陸九溟和顧西棠連一個字都聽不懂，可他們能聽出那種疑惑的調子，還有藏在疑惑背後的淡淡失望。
“扣嘍！”
龍格旺低喝了一聲止住主人，再看陸九溟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乾澀：“可是……大巫覡不是發了【赤梟圖】嗎？不是應該有【天機閣】的長老來救我們嗎？”
看著龍格旺期盼中帶著失望的眼神，陸九溟忽然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赤梟圖】。”
龍格旺又更加用力的說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說錯：“按照【天機閣】的規矩，至少該有一位長老出面，我們盼了三天，備了三天的酒……”
“長老另有要事。”
陸九溟受不了那種讓人鼻子發酸的腔調，乾脆把唐照影的原話搬了出來：“等長老忙完……可能會過來。”
最後這句是陸九溟自己說的，因為看著那些人臉上的失落和絕望，他總覺得自己應該給他們一些希望。
但讓陸九溟沒想到的是，在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龍格旺突然一下子變得面如死灰，那句“可能會過來”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臉上最後一點希望也澆滅了。
“可能會過來……可能會過來……”
龍格旺夢魘似的喃喃念道，中間還夾著幾句聽不懂的土語。
接著他慢慢的站起身來、慢慢轉向身後的那些族人，顫抖的嘴唇張了好幾次，才終於勉強的發出聲音：“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