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個字,聲音像被人抽去了骨頭,軟塌塌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而那些聽到這兩個字的苗人,也都幾乎同時的從“跪倒”變成了癱坐在地。
苗若蘭見狀,眉頭皺的更緊:“龍格旺,你說什麼完了?”
“……”
龍格旺沒有回答,只是佝僂著身子站在那裡,任由牛角杯在手裡歪斜、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杯沿滴下來,在他他腳邊的泥地裡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龍格旺!”
苗若蘭伸手扶正了牛角杯,語氣裡沒有責備,但也沒有多少耐心:“到底怎麼回事?”
“聖童……”
龍格旺轉頭看著苗若蘭,皺巴巴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了一聲嘆息:“這場迎賓,不只是為了接您回家。”
“大巫覡發【赤梟圖】的時候,我想著【天機閣】一定會派長老來,青苗寨作為接應,斷不能在【天機閣】的長老面前失了禮數。”
“況且您是苗疆的聖童,若是能讓長老看見我們是怎麼敬您的,也許長老會覺得您有面子,以後在閣中能多照應照應您。”
龍格旺絮絮叨叨的說著,像個操心了一輩子的老人、在臨終之際交代無關緊要的遺言:“攔路歌是給您唱的,牛角酒是給您備的,那些紅布條,都是我親手掛上去的,每條上面都繡著您的名字——”
說到這裡,龍格旺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個把全部家當都押在賭桌上的人,終於看到了骰子翻面的那一刻:“可是現在長老沒來。長老不來,我們就完了。”
“苗若蘭問的不是這個。”
苗若蘭的聲音依然急匆匆的——不帶責備、但也沒有多少耐心:“苗若蘭是問黑水澤怎麼回事。”
龍格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苗若蘭會問這個,怔了片刻才抬手叫來一名年輕人,將牛角杯遞給對方之後,抬手朝遠處的寨子指了指。
“先回寨子吧,坐下來慢慢說。”
……
一行人再度出發,多了那一百來號的苗人之後,隊伍比之前更壯大了,可是氣氛卻比三個人的時候更壓抑了。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垂頭喪氣的默默趕路,首到兩側開始出現梯田和吊腳樓,這支一百多人的隊伍裡才開始有了聲音——默默離開隊伍、回到自家竹樓的聲音。
再往前走,吊腳樓也更密集了,樓裡不時有苗人探出頭來張望。
看見苗若蘭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是一怔、緊跟著眼神一亮,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又看見了苗若蘭身後的陸九溟和顧西棠。
這兩個漢人打扮的年輕人,腰間掛著儺面和短刀,身上裹著粗布衣裳,看起來和這座南疆的寨子格格不入,於是他們的笑容一下就收住了——但不是不歡迎,而是和龍格旺一樣的不確定。
“陸兄。”
顧西棠橫偏一步、悄悄貼到了陸九溟的身邊:“雖然我也沒什麼信心,但咱們好像被人看扁了啊?”
“如果只是‘看扁’,我倒覺得是件好事。”
陸九溟的目光投向遠處——那裡有座巨大的竹樓,比他們剛才看到的迎賓門樓還要大,門後有片寬敞的空地,此刻聚集著更多的、身上明顯帶傷的人。
“如果他們高看了咱們、但還是現在這種反應,這裡的情況就真的很棘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