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苗若蘭的話，龍格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他身下的矮竹凳忽然發出細微的吱嘎聲，那是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青鴉飛進萬蠱林，然後就沒了聲息，所以大巫覡又發了【赤梟圖】。”
龍格旺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大巫覡說，【赤梟圖】一齣，【天機閣】至少會來一位長老，所以我備了攔路歌，備了龍血酒，我想著面子給足了，來的長老肯定會全力以赴，可是……”
後面的話變成了一聲嘆息，龍格旺又看向陸九溟和顧西棠，眼神里沒有不敬，只有一種被絕望泡透了的麻木：“那位長老——到底什麼時候能來？”
陸九溟摸了摸肚子，沈紅衣給他的錦囊還在那裡，可他猶豫過後還是隻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
龍格旺眼底的最後一抹光亮瞬間熄滅，神色木然的沉默了很長時間後，忽然起身走到竹樓外面，用當地的土話喊了一聲。
不多時，一個腿腳利索的年輕人跑了過來，龍格旺用土語說了幾句，那人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但他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跑走了。
“我讓他去通知大巫覡，繼續發【赤梟圖】。”
龍格旺重新坐回矮凳上，整個人忽然變得輕鬆了不少——不是石頭落下的輕鬆，而是一種類似破罐破摔的灑脫：“如果赤梟圖不夠，就用【玄蛟淵】，總會有一個長老來吧？”
“你這不是作死嗎？”
顧西棠臉色一變，話沒說完己經衝了出去，幾步追上去傳信的年輕人，然後也不顧他如何掙扎、首接硬生生的拖了回來！
不明所以的年輕人開始大喊大叫，附近竹樓裡的苗人立刻跑了出來，雖然絕大多數的人都一臉茫然，但還有一些人己經抄起了柴刀之類的武器！
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可顧西棠就像沒看見似的，拉著那年輕人回到竹樓底下，臉色陰沉的看著龍格旺：“你知道【天機閣】的警訊分幾級嗎？”
龍格旺往外面看了一眼，先擺手示意族人沒事，隨後才看向顧西棠：“【青鴉巢】、【赤梟圖】、【玄蛟淵】和【天子劍】——但【天子劍】只有大胤的陛下才能用。”
顧西棠點點頭：“那麼多人向【天機閣】求援，每個人都希望【天機閣】能儘快解決，【青鴉巢】級別的危機，【赤梟圖】找來長老肯定更加穩妥，可你知道為什麼從沒有人越級示警嗎？”
“……”
“因為那是作死！”
顧西棠突然瞪起眼睛、惡狠狠的把那年輕人慣在地上：“冥獸作亂，最多隻能動用【赤梟圖】，若是你們敢用【玄蛟淵】，【天機閣】的長老來了，第一件事不是解決冥獸、而是解決你們！”
陸九溟聞言一怔：“顧兄，你說的‘解決’是……”
“全數殺盡，一個不留。”
顧西棠冷冷的吐出八個字，明明他才是那個小輩兒，可是在他看向龍格旺的時候，卻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如果所有人都可以毫無顧忌的肆意示警，為什麼還要設定那麼多的等級？”
“【青鴉巢】的危險，就必須用【青鴉巢】來示警，冥獸作亂的定義相對模糊，可只要陰脈沒有暴動，就不能使用【赤梟圖】，否則便是越級示警。”
“【天機閣】守護蒼生不假，可他們也不是一群濫好人，如果人人都為了穩妥而越級示警，【天機閣】要有多少長老才忙得過來？還有什麼時間用於修煉？”
“可就算這樣也不能……”
陸九溟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因為他想起從古至今、至少在他所知道的“從古至今”裡，從未有人敢越級示警……或許不是沒有，那些人都被殺光了。
想到這裡，陸九溟的心情又糾結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只是覺得這樣不對，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而比起糾結的陸九溟，己經絕望到麻木的龍格旺就灑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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