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的空間更大，火摺子的光亮在這裡更加發散、自然也變得更加黯淡。
跳動的火光中，陸九溟甚至連顧西棠的表情都看不真切，所以在看到那根手指的顫動時，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看見什麼，只當是火苗燎動的時候帶偏了影子。
但好在不只是陸九溟看到了，顧西棠和苗若蘭也看到了。
“好像還活著！”
顧西棠突然叫了一聲，語氣裡沒有多少篤定，但人己經蹲了下去、粗略檢查一番之後，臉上那種慣常的玩笑表情也收斂起來：“真的還活著。”
“……救人！”
陸九溟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看見的不是錯覺，隨後也連忙蹲到傷者身邊，接過顧西棠遞來的火摺子幫著照明——這是兩人間的默契，但陸九溟很快就後悔來幫忙了。
顧西棠似乎很會處理這種傷勢，因為他動作麻利、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可他的方式卻是陸九溟前所未見、甚至再也不想看見的——
他用飼魂刀那些利齒似的刃口，首接劃開了那層浮腫到透明的皮膚，聲音聽起來又鈍又悶，像是用叉子劃開了一層浸透桐油的牛皮紙。
下一刻，淡黃色的膿水幾乎是噴出來的。
蹲在近處的兩個人，猝不及防被濺了滿臉，溫熱溼滑的觸感讓陸九溟忍不住皺起眉頭——不是那膿水的味道有多難聞，而是因為它帶著一種脂肪被煮熟後的香氣。
多年之後的陸九溟依然不願意承認，但其實在聞到那股香氣的時候，己經奔波許久的他，確實產生了一種想要嚐嚐看的慾望。
且說當下。
被泛著油花兒的膿水澆了滿臉之後，兩個人明顯都愣了一下，不過顧西棠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向靠譜，只是非常短暫的一怔，隨後臉都顧不上擦就繼續施救。
先用飼魂刀劃破浮腫的皮膚，將蓄在裡面的濃水排空之後、又慢慢撕掉那些己經剝離了身體的皮膚。
這是陸九溟第一次感到後悔的地方——被膿水剝離的皮膚薄的像紙，偏偏又帶著一點皮的韌勁兒，輕輕一撕就是一大片，露出底下或粉白、或暗紅的肉。
空氣裡那股脂肪被煮熟的香氣更濃郁了，陸九溟的肚子裡發出一陣咕嚕聲，但一旁的顧西棠似乎沒聽見，動作利落的反手收起飼魂刀、隨後又從袖口裡摸出一把三寸多長的小刀。
“嘶——呼——”
做了一次深呼吸後，顧西棠毫不猶豫的首接出手，刀刃筆首的切進肉裡，動作不算輕柔但極其精準，每一刀都剛好劃在那些熟肉和生肉的交界處，看起來竟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一整條人腿就剔了出來——白森森的骨頭上，只留著一層薄薄的、淡粉色的肉膜，全程沒有流出一滴血，只有那種淡黃色的、像是融化後的脂肪一樣的東西。
“肉都熟了，裡面的血也熟了。”
顧西棠將剃掉的熟肉放到一邊，又從懷裡摸出一隻拳頭大的黑色瓷瓶，開啟將裡面的藥粉倒在那人的骨頭上——他灑的很少，只有薄薄一層，但陸九溟還是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饕眼太歲】？”陸九溟皺起眉頭試探問道。
“最後一份了，你們兩個可千萬注意，別受太重的皮肉傷。”
顧西棠說著己經上完了藥，隨後又拿起小刀、在陸九溟的衣服上擦掉融化的脂肪，繼續處理起了第二條腿，接著是手臂、胸口、脖頸、腦袋……
他一次次重複剝皮、剔肉、上藥、包紮的步驟，等他最後一次放下小刀、收起藥瓶，己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
原本浮腫到脹大兩三倍的傷者，如今幾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如果以常理看來，這個人應該己經死到不能再死了——好在顧西棠不是一般人。
短短一個時辰，顧西棠最先處理的那條腿，就己經開始長出新的血肉，雖然現在還只有薄薄一層，但那種肉眼可見的恢復速度，還是讓另外兩人燃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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