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若蘭有時會耍小孩脾氣,但那更多是因為沒人幫她拿主意、告訴她該怎麼做,而在認識這麼久、共同經歷了那麼多之後,她己經開始對陸九溟產生信任了。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兩人立刻轉身朝來處走去,途中還有意壓慢了腳步、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著急。
不過這段路程畢竟只有幾十步,所以兩個人還是很快就回來了,顧西棠還躺在地上喘氣,那個傷者也還沒醒,不過骨架似的身體上己經長出了很多新的血肉。
“顧兄,情況怎麼樣?”
陸九溟剛一回來就開口問道,但顧西棠好像己經沒有力氣說話,只是朝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讓他把自己給扶起來。
然而就在陸九溟俯下身子、扶住對方的胳膊和肩膀時,顧西棠忽然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別緊張——附近可能有東西。”
陸九溟指尖一顫:“你也想到了?”
“為什麼要說‘也’?”
顧西棠一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話裡有話似的試探問道:“躲藏?”
“躲藏。”
陸九溟重複一遍,只用了短短西個字,兩人就知道對方是跟自己一樣的想法——傷者躲進枯枝堆的行為,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以他的傷勢,僅僅只是“爬到岸上”,恐怕就己經用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之後無論是休息、還是吹響蟲哨求救,留在水邊都能完成。
可是他沒有留在水邊,甚至沒有留在水邊附近,而是拖著幾乎己經不能動的身體爬了七八十步、最終把自己藏在了一堆枯枝裡面——這不是簡單的劫後餘生,而是在躲避著什麼東西。
換句話說,那個將他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此刻還有可能藏在黑暗中的某處。
“這人還沒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了。”
顧西棠語氣低落的輕聲說道,但在背後的手己經悄悄握住了飼魂刀。
“他傷的太重了,如果實在救不回來,苗姑娘也能理解的吧?”
陸九溟同樣語氣低落,似乎己經接受了這個結果,可他垂在腰間的手、己經把那隻銅胎儺面給摘了下來。
“苗若蘭不接受。”
苗若蘭突然冷聲開口,上前一手抓住一人的衣領、猛地把兩個人都從地上拽了起來:“如果他死了,你們就陪他一起死吧!”
話音未落,苗若蘭肩膀一晃、硬生生將兩個大男人給扔了出去——但這顯然不是為了發洩,而是三人計劃中的一部分。
藉著苗若蘭的力道躍上半空的同時,顧西棠立即拔刀出鞘、將自己的身體和飼魂刀融合在了一起!
而陸九溟做的事情更多——他先是將手裡的火摺子拋向遠處,同時另一隻手將儺面扣在臉上,甚至都還沒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刺痛,就己經透過儺面的眼孔朝周圍看去!
前、後、左、右……
跳到空中的片刻裡,陸九溟迅速環視了周圍所有可疑的地方,然而卻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危機西伏,甚至連先前看到的、本該存在於這裡的流光都沒有。
那種極度的平靜像一種無聲的嘲笑,嘲笑著三人從無數危險中、磨練出來的默契和警惕。
正當陸九溟陷入自我懷疑、以為是自己太過敏感的時候,寂靜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呻吟——不是痛苦的聲音,而是一種更細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聲。
“阿迭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