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著苗若蘭的老人叫巖桑，其身份正如陸九溟猜測的那樣，是羅洞寨的守寨巫覡。
好不容易安撫了他的情緒之後，幾人被邀請到了巖桑的家。
他的竹樓在羅洞寨的最深處——或者說是最高處——差不多隻有其他竹樓的一半大小，懸空的地方擺著幾隻矮竹凳、還有一張竹製的小桌，格局和龍格旺的家差不多，但又有很多地方不太一樣。
比起龍格旺的竹樓底下、那些更貼近生活的佈置，巖桑的竹樓更像是守寨巫覡工作的地方。
三尺見方的竹製矮桌上，堆滿了各種草藥、還有各種不知用處的藥糊，地上也被草藥佔得沒處落腳，甚至就連空氣裡都帶著一股讓人鼻子發澀的苦味。
“坐……都坐……”
巖桑幾腳趟開一條小路，又把竹凳上的草藥推到地上，招呼幾人落座後，從草藥堆裡翻出幾隻竹筒杯、又伸手去抓一旁土灶上燒著的粗陶壺。
那陶壺應該己經用了很長時間，壺底的一層炭黑甚至都隱隱發亮，綁在提手上的麻繩也燒斷了，只剩一段鐵絲立在那裡，光是看著就知道一定很燙，可巖桑居然面不改色的拿起來了。
“喝茶……喝茶……”
巖桑說著，給每個人倒了一杯黑水藤茶——他的手很抖，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濺在手上，可他依然像沒感覺似的、慢慢把竹筒杯遞給每一個人。
“陸兄。”
顧西棠歪了歪身子、不經意的湊到陸九溟耳邊：“你有沒有覺得……這老頭兒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恐怕不是‘有點’的問題。”
陸九溟接住巖桑遞來的竹筒杯，視線還落在對方的手腕上——那裡有十幾道密集的、幾乎平行的細線。
其實在巖桑伸手去拿陶壺的時候，陸九溟就注意到了，但他當時以為是年紀大了、皮膚鬆弛的皺紋，所以只粗略掃了一眼並未細看，首到此時他才發現，那是十幾道在近期形成的新鮮傷口。
說是“近期”，但也不是同一時間，因為靠近手掌的傷口己經結了痂，而靠近手肘一側的傷口還泛著紅，動作大了甚至還能看到一線淡淡的血絲。
“嘶——”
顧西棠也注意到那些傷口，不自覺的吸了口氣：“傷口邊緣齊整，不像是野獸抓的……是有人對這個寨子出手了？那這傷口未免有點太輕了吧？”
“問問不就知道了？”
陸九溟把茶杯放在桌上，用眼神朝巖桑的手腕指了一下：“你的傷口是怎麼弄的？”
“這個啊……”
巖桑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傷口，遲滯的樣子像是己經忘記了這件事情，但他的“遲滯”和寨子裡其他人不太一樣——雖然看起來像是反應很慢，可他的動作還是連貫的。
“……這是我自己劃的。”
近三個呼吸後，巖桑似乎終於想起了怎麼回事：“每次困了就劃一刀，長好了再扒開、或者再劃一刀——這樣就不困了。”
“困？”
顧西棠一怔，又看了看滿地的草藥，忽然明白什麼似的“哦”了一聲：“不是我說你啊，就算你是守寨巫覡，也要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能更好的照顧大家不是？你說你要是累倒了……”
“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