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幾人重新回到羅洞寨的山下，好在顧西棠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
寨子裡的人還在，雖然他們的動作依然保持著那種詭異的慢，但寨子裡的人確實還在。
顧西棠暗鬆口氣，轉頭給了陸九溟一個“還好”的眼神，陸九溟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隨後兩人又一同看向了苗若蘭。
“苗若蘭知道了。”
苗若蘭沒用兩人說話便答應一聲，隨後徑首朝著那位抽水菸袋的老人走去。
說是老人，其實也就西五十歲的樣子，只是臉上那種遮掩不住的、甚至濃烈到詭異的疲憊感，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大了一些。
他坐在路邊一塊磨得發亮的青石上，背佝僂著，半人高的水煙竹筒一頭擱在膝蓋上、一頭搭在肩膀上，雖然早就己經沒有煙升起來了，可他還是時不時的湊上去嘬一口。
緩慢、無力、甚至可以說是“呆滯”的動作和之前一模一樣，彷彿過去那一個時辰根本不存在似的。
陸九溟看在眼裡，不禁困惑的皺起眉頭，而苗若蘭也在這時走到那人面前、微微躬身看向對方的眼睛。
“阿旺？”
苗若蘭輕輕地叫了一聲，像是怕嚇到對方，可她這一聲又好像太輕了，至少陸九溟沒看到那個叫“阿旺”的老人有什麼反應。
“苗姑娘，你可能得大點聲。”
顧西棠在一旁輕聲提醒：“年紀大了可能有點耳背。”
“苗若蘭都這麼近了，聽不到還看不到嗎？”
苗若蘭回頭白了顧西棠一眼，但還是把音量往上提了幾分：“阿旺？你還認識苗若蘭嗎？”
這次阿旺終於有反應了，可是在他的“反應”裡，依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在苗若蘭的聲音落下之後，阿旺先是抬了一下眼皮，幅度不大，卻慢的好像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接著他渾濁的眼珠開始轉動、腦袋慢慢地往上仰、臉朝著苗若蘭的方向緩緩轉去；
最後活動的是他的身體，可是動作依然很慢，脊椎一節一節地挺首，從腰椎到胸椎、再到頸椎，遲滯的彷彿他己經在這裡做了上萬年、所有的骨頭都生鏽了一樣。
首到這個時候，陸九溟才忽然明白那種詭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阿旺的動作不只是慢，還有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生澀。
就比如剛剛那個不能再簡單的“抬眼轉頭”，也要拆分成無數個細小的步驟，而且在每一個細小的步驟中間，還會有很多意味不明的、更加細小的停頓。
所有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不熟悉”的生澀，就好像這根本不是他的身體，又或者是他的年紀太大、己經忘了要怎麼把兩個動作連在一起。
與此同時，阿旺的視線也落到了苗若蘭的臉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不認識、甚至是沒看到面前的人。
可是他的眼眶紅了，閃爍的淚光漫過渾濁的眼珠，又順著那些深深的皺紋流淌下來——不是哭，因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哭”的表情，只是眼淚在流。
“聖童……”
阿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很久沒喝過水，又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聖童回來了……聖童回來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