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若蘭輕輕按住阿旺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個嚇壞了的孩子：“苗若蘭回來了，你們……”
“聖童回來了！”
突然一聲大叫！阿旺沒有任何徵兆的、首接從那塊石頭上彈了起來！
不是先前那種緩慢的、連轉個頭都要拆分成十幾個步驟的起身，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猛推了一把！
竹筒菸袋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可他沒撿、沒彎腰、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就高舉著雙手朝身後的寨子狂奔出去！
“聖童回來了！我們有救了！聖童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阿旺嘶啞的聲音，像是乾裂的竹子被生生扭斷，可他的嗓門卻大得驚人。
瞬間，寨子裡那些緩慢移動的人全都停了下來。
篩東西的婦人抬起眼皮、蹲在地上畫著什麼的孩子揚起了頭——不是那種被嚇到的、或者是機警的反應，所有人的動作都帶著那種詭異的生澀，彷彿根本沒聽懂阿旺喊的是什麼意思。
可僅僅只是下一個瞬間，所有那些麻木的、遲緩的、無精打采的人，都在同一刻發出了聲音。
“聖童回來了！”
“我們有救了！”
“聖童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
幾十個人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亂的連是誰開口都聽不清，但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是“歡呼”，他們是在哭、在笑、在跪地抱頭、在抓著身邊的人拼命搖。
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久到幾乎把人壓碎之後突然被釋放出來的崩潰，不整齊，不好看，甚至有些醜陋，但那代表他們每個人都活著——至少現在都還活著。
“什麼情況？中邪了？”
顧西棠說著，手己經伸到腰後、迅速握住了飼魂刀的刀柄，可還沒等他拔刀出鞘，就被沈紅衣按住了手腕。
“別動。”
沈紅衣看著寨子裡那些幾乎陷入癲狂的人，輕輕抿住嘴唇像是在斟酌用詞：“他們……應該是緊張的太久了。”
“緊張？”
顧西棠皺了皺眉還想再問，遠處癲狂的人群忽然左右分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其實他應該是想“跑”的，可他如今的身體只能允許“走”了。
他的年紀和阿旺差不多，看起來約莫五十出頭，可是面容憔悴得像是己經六七十歲，身上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對襟短褂，袖子挽到手肘上面，黝黑的雙手和小臂還沾著不少草藥的碎葉。
待他來到近處之後，陸九溟立刻意識到他應該就是羅洞寨的守寨巫覡——不是因為他的身上有什麼標記，而是因為他看起來、是整個寨子裡唯一一個還算清醒的人。
即便他的動作同樣生澀、即便他的臉上同樣滿是疲憊，但他的眼神是亮的，只一下就握住苗若蘭的手、連帶著他整個蒼老的身體都開始顫抖。
“聖童……”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像是剛吞了一把鐵砂：“求您……救救羅洞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