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長老——”
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之後，陸九溟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如果我們沒資格知道這件事，只要您一句話，我們現在就掉頭回去。”
陸九溟這句話聽著像是放棄，實際卻是以退為進——利用沈紅衣的性格、將自己放在“被隱瞞”的位置上，進而讓對方主動坦白。
事實證明這一招非常管用，沈紅衣聽完之後，幾乎沒思考便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不能知道的。”
“成了！”
陸九溟心裡暗叫一聲，飛快地朝顧西棠和苗若蘭使了個“仔細聽”的眼神，隨後皺起眉頭試探問道：“所以您到底在隱瞞什麼？或者說……您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裡面？”
沈紅衣聞言，有些茫然的蹙起眉頭：“哪裡面？”
“那片黑暗——”
陸九溟朝她來的方向指了指：“顧西棠親眼看著你走進去的，我們雖然沒親眼看著您走出來，但您是從那個方向來的——就是您剛才去的那個地方。”
“我剛才去……”
沈紅衣沒有順著他的手指往那邊看，她的臉上先是浮起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困惑，接著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神一亮看向顧西棠：“你看到我走進去了？”
顧西棠沒想到自己會突然成為目標，愣了一下才點點頭：“我在樹上等他們的時候，是看見您走進了一片黑暗裡面……”
“那片黑暗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就是一片黑暗啊！”
顧西棠眨巴著眼睛，表情看起來更懵了：“那東西很大，藏在林子裡看不清楚……嘶！不對啊！您都走進去了，不是應該比我們知道的多嗎？”
“走進去了……一片黑暗……”
沈紅衣自言自語著陷入思索，過了片刻才像突然發現附近有人似的、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相信，但我什麼都沒看到。”
“怎麼可能？”
陸九溟立刻皺起眉頭：“顧西棠看著您走進去的，我們看著您走回來的，你怎麼可能……”
“我說了，我知道你們可能不相信。”
沈紅衣慢慢收起所有表情，這讓她看起來格外認真：“我在那邊什麼都沒看到……或者說我看到了，可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看到了，卻不記得了？”
陸九溟聽到這個答案，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信，可是還不等他繼續質疑，遙遠的天邊忽然漫起了一片亮光。
天亮了。
不是那種太陽一躍而出的亮，只是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黯淡天光，從樹冠的縫隙間篩落下來。
細密的光斑，沿著陸九溟手指的方向鋪到前方，漫過斷裂的藤蔓、漫過厚實的苔蘚、漫過破碎的枝幹……落在不遠處的、本來應該是那片“黑暗”所在的位置上。
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