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相悅?
作為人類普遍共有的感情,“愛”這個字在每個文明中都有其特有的表達方式,它們寫法不同,讀音不同,來源不同,唯有意義相同。
在言啟最初學習其它語言的時候,他首先學習的就是這個語言的各種髒話,以及如何用這個語言說“我愛你”。而在學習了這麼多門語言以後,言啟都從未聽到過其它語言用和中文一模一樣的音調說“愛”。有些或許相似,但歸根結底總是不同。
所以,對於自己連發音都做不到的獸人語,言啟理所當然地認為其語言體系中的“愛”字也有自己獨特的發音和字形,因而怎麼也不會想到,獸人語言中的“愛”會和中文裡的“愛”擁有相同的讀音。
就像他在此之前怎麼都不會想到明安會對他說“我愛你”一樣。
這是他侷限的、遲鈍的、混亂的大腦裡從未想象、也從不敢想象會發生的事情。
但現在這事就是發生了。
在長滿棕色果實的小樹林裡,在橙星高照的豔陽天裡,在獸人溫暖的懷抱裡,在酒果醉人的氣味裡,擁有倒三角獸耳的銀白色短髮獸人頂著那樣一張天神一般的臉,用言啟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深情的、認真的、字正腔圓地對他說:“我愛你。”
甚至,在言啟因震驚而定住之後,獸人還貼心地擴充套件自己的語句:“明安愛言啟,【納薩丹倫】愛言啟。”
儘管沒聽懂【納薩丹倫】是什麼意思,但言啟還是相當敏銳地推測出那估計是獸人的本名,一時間更加暈眩了。他想這下完了,獸人連自己的本名都說出來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沒有辦法將剛剛那個吻再度歸結於獸人的獸性,也沒有辦法再欺騙自己這份愛是“主人對寵物的愛、媽媽對孩子的愛”。
他必須要接受目前擺在他眼前的事實,那就是獸人愛他,愛情的愛,一點都不單純的愛,帶有慾望的愛。他必須要接受這個一直只被他當作金大腿、庇護者、甚至於家長的獸人,對他產生了感情,將他這個異星人當作了自己的伴侶。
言啟大腦一片混亂。
他仍然楞在原地,楞在獸人的懷抱裡,大腦飛速旋轉。他想難怪獸人會這麼生氣他對幼貓展現親近,他想難怪獸人會在發情期吻他……等等,獸人是什麼時候愛上他的?發情期前還是發情期後?如果是發情期後他好像還能騙自己獸人最初吻他仍舊只是因為抵抗不了自己的本能,但要是發情期前……
言啟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他不自覺想到獸人在發情期時看向他的露骨眼神,以及獸人那段時間被他刻意忽略,但實際存在的磅礴慾望。他想到那些被獸人喝水一般吞食掉的粉色果實,他想到自己被奪走的呼吸,以及獸人那段時間總是纏在他身上的尾巴,還有獸人鼻尖過於滾燙的氣息。
他想著想著就突然有點生氣——要是獸人真在發情期前就愛上了他,那獸人在發情期做的事就太不要臉了一點——到底哪個人會在單戀別人卻沒得到確切回覆的情況下就去吻別人,抱別人啊!這算什麼軟性強制愛嗎?!
不,不對,獸人早在極夜期的時候就問他愛不愛自己了……這麼一想,獸人難道那麼早愛上了他,並開始洗腦他了?當初那個他認為的純潔的不能再純潔的三個字在獸人眼裡難道是他對自己的感情的回覆,以及日後對他做那些事的通行證?!所以說,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獸人已經覺得他們兩情相悅了,所以才會在之後毫無心理障礙的吻他,才會用他來當作緩解自己發情期的不適?!
言啟徹底暈了,他完全沒想到獸人居然還是這樣有“心機”的一個人。但他又想這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問題,因為他單方面因為獸人的寡言和強大認定獸人會是一個直白的、不搞彎彎繞繞的人,但他都忘了,獸人在他面前之所以寡言只是因為獸人不怎麼會講中文而已。
真要說起來,獸人之前用自己的語言嘮叨他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寡言的!是他自己一頭熱地給獸人造了個人設,然後依靠著這樣的人設去與獸人相處!
不……不不不,他怎麼又想偏了?這些重要嗎?這些現在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獸人剛剛吻了他,給他表了白,而他甚至現在還窩在獸人的懷裡被獸人抱著!
這下好了。在他意識到獸人喜歡他之前他還有機會解釋清楚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但現在就沒這個機會了。就拿獸人因幼貓而吃醋的狀態來說,他要是現在去跟獸人說:“其實我不愛你”,甚至只是說:“我想我們之間有一點誤會……”,就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首次面對獸人的暴怒。
剩下那百分之一是獸人冷靜地跟他討論的可能性,但,言啟不敢賭。
他真怕直接進入強制愛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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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整個腦袋都變成了漿糊的言啟,明安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首先,他早就答應了言啟的求婚,成為了言啟的未婚夫。其次,早在言啟親吻那醜不拉幾的幼貓之前,他就已經在為正式地回應言啟的感情做準備了。
言啟親幼貓的事是一個不太美好的契機,但他帶著言啟來到讓言啟第一次真心地,大膽地向他示愛且求婚的源頭的地方又改善了這一點。
因為那些掛在樹上,散發著醉人芳香,曾讓他想要剷除,但卻讓言啟直抒胸臆的果子們,正是這場告白最完美的見證者。
明安相當滿意自己的選擇,就像他也相當滿意在他懷裡整張臉都變成了赤紅色的言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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