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赤柱監獄的範圍，沿路的棕櫚樹在冬日的海風裡嘩啦啦地響。
陳默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陽穴。
老鼠強從副駕駛回過頭來，試探著問了一句：“默哥，等下先去哪？”
陳默看了他一眼，笑了：“這還用問？當然是廟街。”
今晚是和聯勝各堂口的年會。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今年從耀文開始，陳默的嫡系們都自覺延續了下來——一年到頭，都快過年了，年夜飯沒有，紅包沒有，那你這個老大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錢和麵子都是小事，人心散了才麻煩。
所以各堂口自己搞自己的，全憑自願，陳默不干涉，也不強制。
但他心裡有數，該到場的地方，他不會少。
車子在廟街外圍停下。
他沒有首接開進去，而是讓小富把車停在街口，自己下了車，一步步往裡走。
小富和阿武帶著人跟在後面幾步遠的位置，不遠不近，既不會打擾他，又能第一時間反應。
天養恩走在他左手側，目光散漫地掃著西周，但那隻手始終垂在離外套下襬很近的位置。
廟街的除夕夜，比港城任何一條街都更有年味。
紅燈籠從騎樓的簷角一路掛到街尾，燈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紅色。
賣對聯的攤子連成一排，寫字的阿公戴著老花鏡，手裡的毛筆在紅紙上走得行雲流水。
賣年花的鋪子門口擺滿了金橘和水仙，花香和墨香混在一起。
小販的吆喝聲、小孩追跑的笑聲、街坊們互相祝福的聲音，像一首沒有譜子的歌，叮叮噹噹地響著。
而今年比往年更熱鬧，因為廟街現在足夠安全。
每一個巷口都站著穿著白襯衣、戴著紅袖章的和聯勝成員，有人起了爭執，他們會上前調解；有人想鬧事，他們會把人帶到巷子裡“喝茶”。
街上的人看到這些紅袖章，沒有害怕，反而覺得安心。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人是來維護秩序的，不是來破壞秩序的。
陳默走進人群的時候，街坊們的反應很自然。
“默哥！”賣糖水的阿婆衝他揚了揚勺子，“新年快樂！要不要來碗熱的？”
“默哥，多吃點，過年嘛！”推著貨車的阿叔笑著喊了一嗓子。
“默哥——默哥——”
陳默一路笑著回應，偶爾停下來跟街坊說兩句。
他路過對聯攤的時候停住了腳，看著正在埋頭寫字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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