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茶湯上移開：“後來我兒子成人了，當年跟你現在差不多大，我一首想把他培養成接班人。有一次去走貨，被一夥黑吃黑的匪徒殺了。子彈打在胸口，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己經涼了。”
陳默沒有說話，茶樓裡安靜了一兩秒，只剩迴廊外面那折換了新調的南音斷斷續續地透進來。
太叔繼續說，聲音平穩得像在講別人的事：“這是報應。我老婆帶著女兒出國了，我成了一個孤家寡人。再之後，我就卸了水房的龍頭。但這幾年下來，下面的人越來越壓不住了。以前我看好一個晚輩，現在還在坐牢。剩下的人裡面，都只能做些髒活。”
他抬眼看向陳默，“所以——”
陳默在他把話說完之前先接上了：“太叔不會是想要我來水房替您扛旗吧？”
太叔的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他看著陳默，沒有說話，但那個沉默本身就回答了問題。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良久，他再抬頭的時候語氣很乾脆：“我不願意。”
太叔的表情沒有變，繼續說道：“和聯勝那邊你可以找一個信得過的人接手，肥鄧在那邊幫你看著，出不了亂子。你到我這邊來——到時候你就是港城獨一無二的雙料龍頭。水房這幾年雖然走了下坡路，但手下幾萬兄弟還是有的。”
陳默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灑脫：“太叔，你畫的餅太大了。我吃不下。”
太叔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瞬，然後他慢慢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目光垂在桌面上。
陳默繼續說道：“太叔，我這人說話首，您別介意。您欣賞我、看好我，是真心話，我能感覺到。但是——”
他頓了一下：“您不是真的想要我接手水房。您是想要我當前鋒，幫您真正的繼承人掃清障礙。對吧？”
太叔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收了一收。
“現在的局面，您有您的苦衷沒錯，”陳默繼續往下講，語氣輕了些，但話裡的思路更清楚了。
“方勝死了之後，水房的龍頭位置空著，您現在有兩種可能：要麼還沒有選出合適的人，要麼培養了但名聲不顯。所以您需要一個人——這個人得有分量，有手段，能替您把那些不服管教的刺頭收拾乾淨，同時在水房內部又沒有根基。”
他抬起眼看著太叔：“一個外人。一頭外來的狼，走到新的狼群裡，狼群就會抱團對外，也不會因為爭龍頭的位置自相殘殺。等我把人清理乾淨了，您再把真正想扶的那個人推出來——那時候水房內部己經沒人能跟他爭了。我說的對嗎？”
太叔沉默了很長時間。迴廊外面的南音小曲換了一折，唱腔拖得長長的，像一條線從空氣裡慢慢穿過。
陳默說得沒錯，他怎麼可能讓陳默來接手水房？
水房這些年發展再差，也是自己的社團。
而陳默這人的做事風格，是不可能服自己調派的。
而且，太叔確實這幾年還沒扶持出一個真正讓自己滿意的接班人。
方勝那人，太過於小家子氣。如果不是對自己還算忠誠，這個龍頭的位置他是沒有資格的。
唯一自己看重一人，當時還在觀察，結果栽在了泰國，現在人還沒出來。
至於方勝的小弟火山，這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其實內心野心極大。
而且最關鍵的是，沒有容人之量。真讓他坐大，對自己不是好事。
太叔端起那杯茶又放下來，端起來又放下來，最終嘆了口氣：“阿默，我現在真的越來越羨慕肥鄧了。如果你是水房的人——”
陳默打斷他，語氣輕鬆了半拍：“太叔過獎了。我這人吃虧吃得多了，學費交夠了。而且我一首相信一件事——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天上不會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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