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汽車在暮色裡穿行，車窗外的街燈正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陳默靠在後座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輕叩著，腦子裡太叔那些話正一幀一幀地回放。
難怪太叔這一次對自己如此禮遇，原來抱著驅虎吞狼的想法。
陳默心裡把這個詞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這個老爺子手段確實夠老辣。
先是當眾示好，當著那麼多和字頭社團的面主動站起來迎接，給了他足夠的面子，同時也讓所有人都看到“太叔和陳默走得很近”。
然後茶樓裡那番話，苦情牌打了一半，利誘打了一半——兒子死了，老婆走了，孤家寡人一個，想找個接班人來打理社團。
這套話術環環相扣，換了稍微貪心一點的年輕人，說不定真就接話了。
至於全興社那個何世昌，陳默當時跟太叔說的那些話倒不是裝逼。
何世昌這種人是典型的小人惡人，今天自己拿槍打了他，怎麼可能留後患？
只是沒想到太叔竟然賣了個好，也派人去處理了，連招呼都沒打。
兩撥人撞一起，陳默當然知道什麼結果，剛剛上車他就問了小富。
果然，跟陳默設想的一樣。王建國帶的人在等對方把處理完何世昌後，便馬上出來把人控制住了。
不過也好，借這個機會正好也讓太叔掂量掂量。
陳默雖然第一次跟太叔打交道，但首覺告訴他這個人跟鄧伯完全是兩種路子。
鄧伯對自己好，有一步步建立信任的過程。所以鄧伯撐自己，願意把社團交託給自己，一切都合情理。
太叔不一樣，一上來就丟擲這麼大的餡餅，熱情得過分，反倒讓陳默心裡多了一層隔膜。
就像他在茶樓裡跟太叔說的——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你越是對我掏心掏肺，我越要想想你到底在圖什麼。
至於水房那攤子事，陳默並不是完全不動心。
幾萬人的社團，再加上和聯勝，兩個龐然大物合在一處，港城地下世界再沒有任何人能擋住。
但這種“被人請進去當打手”的方式入場，他心裡膈應得很。
真要動手，他想按自己的節奏來，而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他正想著，口袋裡的電話響了。
看了一眼，陳默就笑了——鄧伯的訊息來得比他預想中還快。
“見過太叔了？”鄧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不緊不慢的。
陳默故意拖長聲音埋怨了一句：“鄧伯，這事您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鄧伯在療養院的病床上靠著枕頭，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參茶。
他笑了一聲：“那我現在問你——你是準備留在和聯勝，還是打算去水房？”
陳默故意嘆了一大口氣：“那還用說？當然去水房啊，兩個社團在我手上，誰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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