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圈豹跟陳默談了很長時間。
兩個人隔著一壺泡到第三遍的茶，從午後坐到天色發灰，窗外的雨始終沒有停過。
他們談話的內容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房間裡只有雨聲和偶爾杯蓋碰撞的輕響。
大圈豹離開的時候雨還在下，他沒有打傘，整了整外套領口，邁步走進雨幕裡。
他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像一滴墨汁被雨水迅速稀釋，消失在整片灰濛濛的溼氣中。
從今往後，港城會少了一個叫大圈豹的堂主。
但內地，會多一個叫石廳長的幹部——當然，那是以後的事了。
陳默還站在門口沒有動。
雨絲被風斜著吹進來，在門廊下的地面上洇出一排深淺不一的水印。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目光落在雨中那個己經消失的方向，沒有收回來。
身後傳來天養恩清冷的聲音：“你明知道他是臥底，還是把這件事交給了他？”
陳默沒有回頭：“從情感上說，我覺得阿豹會把人民放在心上。他是警察，不是政客。”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從現實上說，我對他們還有用。有用的人，不會在沒有利用完之前被輕易丟掉。”
他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把那個念頭又過了一遍。
為什麼他要爭？
因為當你還有用的時候，哪怕你自己想停下來，也會有人推著你往前走。
可那種被推著走的姿勢，他見過。
原劇情裡的吉米就是那樣——他的價值，在於帶著上面的意志一代一代地滲透進和聯勝的權力結構裡。
陳默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他不動大圈豹，不是因為怕暴露，也不是因為心存僥倖。
而是他清楚，就算沒有石廳長，也會有下一個來跟他談愛國的人。
他只有一步一步爬到足夠高的地方，高到那些人必須平視他的時候，他才能真正算是上了岸。
到了那個時候，他想站著，就能站著。
天養恩站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看著他的側臉。
雨天的光線把他的輪廓削得很薄，肩線上落著一層暗淡的灰光。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少有的柔軟：“所以，你才這麼痛苦，是嗎？”
陳默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他轉過身來，臉上浮出一個笑容，溫和且乾淨：“小恩，我並不痛苦。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完美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世界。我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被世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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