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市通往省城的公路上，雨剛停，路面泛著溼漉漉的光。
車不多，窗外的田野被水汽罩著，灰濛濛一片。
李達康握著方向盤，車速不快，但穩。
楊主任靠在後座，半閉著眼睛，看著李達康的背影，感慨的問道：“達康啊，你大學畢業一年多，怎麼不回老家漢東？那邊發展得也不錯。”
小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主任，現在改革開放這股風是從南邊吹起來的。粵東是前沿陣地，幹部的責任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把群眾餵飽，現在是帶群眾致富。”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想趁著年輕，多在一線乾點實事。”
楊主任睜開眼看了看前面那段正在變亮的天際線：“達康，你好好幹，招商辦這幾個年輕人裡，你最有培養的潛力。這一次的事如果能成，我想推薦你去鵬城，那邊才是真正的希望之地。”
小李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隨後又鬆開了：“主任放心，這一次我跟著你一起炸碉堡。”
楊主任難得地笑了一聲：“沒那麼恐怖。我能坐這個位置，上面也不是沒人。只是有些事，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機會用一次少一次。”
他看了一眼窗外，遠處省城的輪廓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若隱若現，沿著地平線緩緩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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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江市市局，拘留室。
林耀東被銬在審訊椅上，面前一盞強光檯燈正對著他的臉，光線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己經在這裡坐了好幾個小時了，沒有水，沒有休息，嘴唇乾裂，嗓子像被砂紙刮過。
他的衣服上多了一些泥灰印子和幾道短促的褶痕，額角有一塊紅腫，是剛進來的時候被人推了一把撞在門框上留下的。
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負責審訊的張隊長，穿著制式襯衫，領口敞著，袖口捲到肘彎，面前的桌上攤著審訊記錄本，筆擱在一邊。
另一個是錢修能，翹著腿坐在旁邊，手裡轉著一支筆，看錶情像在看一場表演。
張隊長開口了，語氣十分嚴厲：“林耀東，你囤積居奇，破壞社會秩序。現在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林耀東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我沒有犯罪，那些物資是我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的，並不是售賣，而是準備捐贈。我己經聯絡了招商辦的楊主任，他會派人去接收——”
張隊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在狹小的拘留室裡被放大了一圈：“林耀東！你這個黑心資本家，頑固分子！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罪名己經坐實了，還想狡辯！”
錢修能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姿勢：“張哥，別跟他浪費時間了。這種人不吃點苦頭，是記不起來的。”
林耀東的目光在強光中微微眯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張隊長轉頭看著錢修能，對這個局長的小舅子，語氣客氣了不少：“行，錢隊長要不要一起來？”
錢修能笑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當然一起。”
他走到牆角的櫃子前，彎腰翻了翻，抽出一本厚厚的電話簿，掂了掂厚度，然後轉身看著張隊長。
“張哥，我看港片裡那些人用電話簿隔著打，說是能不留外傷，是真的假的？”
張隊長從抽屜裡拿出那捲鐵絲和那根短鋼管，不緊不慢地放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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