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仁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還有半個小時下班。
他把桌上的檔案隨手摞成一沓，鋼筆插回筆筒，又把茶杯裡剩下的半口涼茶潑進窗臺的花盆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伸手扯了扯領口。
今晚他約了人，是他一個酒肉朋友，當地的流氓頭子組的局。
聽說還有外國來的美女。
最近都說要改革、要開放、要趕上潮流，那怎麼可能不學外語呢？
外語好啊，外語得學，學無止境嘛。
他想到晚上的安排，心頭浮起一陣滿足，連窗外的雨聲都顯得沒那麼煩人了。
他正準備把外套拿起來，桌上的電話響了，他眉頭皺了一下，接起話筒：“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客氣但帶著剋制的聲音：“請問是市局的秦局嗎？”
秦守仁靠著椅背：“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東江市招商辦主任，楊和。”
秦守仁愣了一瞬，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語氣變得隨意了一些：“哦，楊主任啊，有什麼指教？”
“是這樣的，”楊主任的聲音平穩，“我的人今天去接收一批救災物資，結果到了倉庫發現東西全沒了，人被聯防隊扣了。我向您核實一下，這件事您這邊是否知情？”
秦守仁在聽筒上沉默了一秒，隨即語氣輕鬆地答道：“這個事我還不知情，得去查一下。馬上要下班了，明天吧，明天我給你答覆。”
楊主任停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裡的客氣己經冷了很多：
“秦局，現在水災的情況有多嚴重，您應該比我清楚。這批物資是港商定向捐贈的，每一小時都關係到受災群眾的安置。根據群眾反映，東西可能是被聯防隊截了，那現在這些物資在哪裡、什麼時候能送到災區——總得有個說法吧？”
秦守仁的笑容收了一些，但語氣依然鬆弛：“楊主任，東江市這麼大，聯防隊這麼多分隊，我總不能一個電話就問清楚吧？再說了，今晚我還要跟盧市長彙報工作，市長的日程排得滿，我這個做下屬的不能耽誤領導時間，您說是不是？”
楊主任握著話筒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秦守仁在拿盧市長壓他，他當然聽得出來。
誰都知道聯防隊隊長錢修能是他小舅子，聯防隊有什麼動作，一個電話就能到位，哪需要等到明天？
但偏偏秦守仁搬出了盧市長，楊主任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這些年他經手的招商專案，落地階段被聯防隊攪黃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次他向上反映，盧市長都是和稀泥。
“聯防隊的同志工作方式可能簡單了一些，但出發點是好的，他們也是為了防詐騙、防投機嘛”
——這些話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更諷刺的是，東江市的一把手今年要調走了，坊間傳聞接任呼聲最高的就是盧市長。
東江市上下，己經有人開始向盧系靠攏，秦守仁不過是其中最不掩飾的一個。
或者說，他本就是盧市長身邊最忠誠的一條狗。
楊主任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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