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氛圍有些尷尬，但潘志昂那話倒確實不是故意的。
他跟陳默素不相識，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犯不著在這種場合刻意讓人下不來臺。
在場的人精們自然看得出這一點——潘志昂的表情在他那句話落地之後閃過的微愣和猶豫。
隨後，他很快收了回來，臉上浮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語氣緩和了幾分：“不好意思，陳先生，我一時嘴快，無心之失。”
賀天兒站在陳默身側，手指在陳默袖口外側輕輕扯了一下。
她見過陳默在望海閣動手的樣子，那一次水房的人撞到他手上，陳默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把那隻手留在了原地。
她不是擔心陳默忍不了，而是擔心他把那一套帶到這張桌子前面——桌布底下的刀鋒和桌面之上的酒杯，用的是兩套截然不同的語法。
陳默的臉上浮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語氣不急不緩：“沒關係，潘大少，我原諒你無理。”
聽到這話，潘志昂的臉色在一瞬間冷了半度。
他剛才那聲道歉是出於場面上的體面，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會順著臺階接過去，還額外補了一句“原諒你無理”。
這句話本身沒有粗俗的字眼，但那種收受道歉時的從容和居高臨下，比他預想的重了一些。
而且，他說聲抱歉，也是看在賀新和郭英南的面子。
賀新和郭英南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目光，兩人都沒有開口，但嘴角的弧度幾乎同步。
賀天兒在心裡嘆了口氣，鬆開了陳默的袖口，她己經放棄干預了。
潘雋亨則站在一旁，臉上帶著那種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默沒有理會潘志昂鐵青的臉色，語氣依然平穩：“我來這裡是作為一個華夏人來的。同為同胞，面對天災，應該眾志成城、團結一心。我雖然人微言輕，但也願盡一份心力。”
潘志昂笑了一下，那是帶著明顯輕慢意味的笑：“你能有多少錢捐？”
陳默的笑容不減分毫：“我這點家底自然沒法跟潘大少比，也就捐點小錢。在潘家眼裡，恐怕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潘志昂沒有被這句話捧起來，他的聲音淡了下來：“雖然我己經是大英國籍，但天災面前，人人平等，該捐的不會少。”
陳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層：“原來潘大少己經是尊貴的大英公民了。那作為祖家，您捐的應該比我多才對。要不這樣，等下我捐多少，潘大少就出個兩倍，總沒問題吧？”
潘雋亨的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把潘志昂拉回來：“志昂——”
郭英南正好從旁邊伸出手，自然地搭在潘雋亨的手臂上：“哎，潘兄這是做什麼？年輕人的事，讓年輕人自己解決嘛。”
潘雋亨沒有掙開，只是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然後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他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想怎麼收場。
潘志昂不傻，他自然看得出陳默是在激他。
但作為潘家出身的人，他從來沒有在“比錢”這件事上虛過。
他笑起來，語氣帶著一種輕描淡寫：“行啊，不過我要捐的話，起步就是千萬。如果捐得太低，就不要拿出來獻醜了。”
陳默搖了搖頭：“潘大少果然高處不勝寒，張口就是千萬起步。但在我看來，捐款這件事，重在心意，重在一份力所能及的參與感，而不是掛在牆上的價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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