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東掙脫了省廳幹警攙扶的手，儘管雙腿還在發軟，膝蓋在褲管下面輕輕打顫，可他硬挺著走到大廳中央，他蠟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不知道大圈豹是什麼情況，但他拿槍抵在東江市局局長的頭上是事實。
作為東江本地人，他當然知道抓自己的那個聯防隊長，跟眼前跪在地上的局長是什麼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我叫林耀東！就是東江塔寨村人！我幾天前，被你們聯防隊的人抓捕！給我安插的罪名是囤積居奇，擾亂社會秩序！但實際什麼情況，你們都清楚……”
他的語速很快，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銬著的雙手，鐵鏈在他腕間嘩啦啦響，像一串敲在每個人心口的警鐘。
市局的人面面相覷，聯防隊那幫人的德行，誰不知道？
這些年以來，扣人、栽贓、勒索一條龍，早就不是頭一回，只是以前沒人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角落裡一個年輕警員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一個文員把臉埋進資料夾裡，不願看著這一切；
也有一些人，迷茫的看著牆上莊嚴的警徽。
大廳正前方牆上那面警徽，銅質的盾牌和橄欖枝在燈下泛著冷光，那光芒像一面鏡子，照得他們心裡某個角落隱隱作痛。
可還有一小部分人，是秦守仁的死忠。
其中就包括治安大隊的張隊長，也就是刑訊逼供林耀東的那人。
他站了出來，指著林耀東呵斥道：“林耀東！你這個犯罪分子還敢亂說！你忘了？你是東江人……”
他最後那幾個字的尾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林耀東看著他，沒有躲閃，眼中滿是冰冷：“張隊長，你說話的語氣我十分不喜歡。”
他頓了頓，“你在威脅我？覺得我家人都在東江？要我掂量？我告訴你！我們東江市塔寨村都姓林！你他媽有本事全把他們抓了！”
大廳裡的沉默像一面繃到了極限的鼓皮，隨時會裂開。
就在這時，門口值守的警員跌跌撞撞跑了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淌成幾道亮晶晶的痕，他張嘴說道：“不好了，塔寨村幾百人在市局門口靜坐，還拉著橫幅，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了，整條東江路都堵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終於看清了大廳裡的狀況——局長跪在地磚上，太陽穴頂著槍口，二把手臉色鐵青站在一旁，檔案散了一地，幾把槍指著不同的方向，整個場面像一鍋炸開的粥。
他喉結滾了滾，後背抵住了門框，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而此刻，從大廳敞開的大門縫隙裡，己經有嘈雜的聲浪湧進來——擴音器裡一個粗獷的男聲高喊：“我們塔寨林家人犯了什麼罪？關押我們無辜子弟！還有王法嗎！”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接上：“就是！我們林家人明明採購物資是救災，為什麼被抓進去了！還有物資呢？你們是送到災區了，還是自己扣下來了！”
然後是七嘴八舌的男女老少的聲音，混成一片憤怒的潮水：“不給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
“對！有本事，你們把我們全抓了！”
那些聲音穿過門縫，穿過走廊，灌進大廳裡，每個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作為市局的警察，不怕驚天要案，不怕小部分人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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