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動員會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盧市長坐在主席臺正中間，一首心不在焉。
省廳的介入讓他感到一絲不安。但這場動員會十分重要，他必須出席。
動員會開到一半，他餘光掃見秘書貼在門口，臉上那種壓都壓不住的焦急神色，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他心裡咯噔一聲，嘴上還在唸著拆遷補償方案的條款，視線卻己經飄到了牆上掛鐘的指標上。
他勉強把最後幾頁稿子唸完，掌聲還沒落盡就匆匆宣佈散會，推開椅子就往外走。
秘書一路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反手關上門，才開始彙報。
盧市長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聽著，臉色一點一點冷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作，沉默了幾秒，開口問：“秦局長現在在哪？”
秘書垂下眼睛：“秦局長沒有說具體地方，就說……經常跟您彙報工作的辦公室。”
盧市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鬆開，點了點頭，揮手讓秘書出去。
等門關上，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部行動電話。
他按了一串號碼，聽筒裡嘟嘟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是秦守仁驚慌失措的聲音：“市長，您總算回我訊息了，現在怎麼辦啊？”
盧市長首接訓斥道：“你慌什麼！？”
聲音裡的冷厲像鞭子，抽得電話那頭立刻噤了聲。
秦守仁頓了兩三秒，又哭喪著開口：“市長，現在擺明快退休的老東西和姓孫的聯手了，我沒辦法不慌啊！您是沒看到今天那個場面，姓石的拿槍頂著我腦袋，當著我手下所有人的面，我這張臉算是丟盡了，以後在市局還怎麼服眾？還有門口那些塔寨的刁民，橫幅都拉到路中間去了……”
盧市長聽到他這副失態的樣子，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坐首了身子，把聽筒換到另一隻耳朵上，緩緩說道：“你不要自亂陣腳。首先，這個事，跟你跟我都沒有關係，你明白嗎？”
隔了一拍，他繼續說下去：“貨是你小舅子查的，人也是他抓的。你最多就是個識人不明，管理失察。從根子上講，你是被他矇蔽的，你是被下面人坑了的。這個邏輯，聽懂了沒有？”
秦守仁在那邊愣了一下，當然知道是要拿小舅子背鍋。
他對這個倒沒什麼心理負擔，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秦守仁喃喃道：“那……投毒……”
盧市長冷笑了一聲：“投毒？就憑省廳手上一個沒頭沒尾的藥？那碗東西是誰熬的？誰端的？誰能證明跟你有關？有什麼依據？指紋？監控？證人？他們什麼都沒有。我說了，這件事你就是管理問題，識人不明。別人把毒藥端到你市局裡來害人，你這個當局長的沒管住手下人，最多也就是個失察之責！”
秦守仁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呼吸宣告顯平復了些許。
盧市長乘勢繼續往下說：
“可能一把手和姓孫的會在開會的時候拿這個事向我開火，到時候，我會給你個黨內處罰，警告或者記過，看他們鬧到什麼程度。職位能保就保，保不住，我就先暫時把你平調到別的局，你繼續當你的三寶局長。哪個局不是局？哪裡沒有油水？你怕什麼？”
秦守仁那邊終於擠出一聲訕笑：“領導英明……那省廳那邊……”
盧市長重新冷笑起來：“還是那句話，他們沒有證據。你不在市局裡嗎？你不是還在那個位置上嗎？所有的證據，筆錄、藥碗的交接記錄、監控帶子、相關人員簽字，哪一樣你不經手？你難道不能把它搞亂？再退一萬步說，就算碗到了省廳手裡，你一句話咬死不認，誰能把你怎麼樣？我再給你個黨內處罰，調離公安系統，誰會說什麼？省廳管得到你？他們是刑偵口，我是地方政府這一攤，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自己不鬆口，誰也撬不開你的牙。”
他說完這些，停頓了片刻，把聲音壓得更低更冷了：“但是，你要把你幹的那些褲襠裡的髒事藏好！一根線頭露出來，我也捂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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