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盯著監控螢幕上陳默那張鬆弛得近乎挑釁的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見過太多人走進這間審訊室——外國間諜、本地激進分子、收錢辦事的亡命徒——每一個在最初的嘴硬之後都會被時間、被環境、被某種更深入的手段慢慢撬開。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他像一塊被水泡透了的木頭，你再怎麼用力捏，水從指縫裡流走了，木頭本身紋絲不動。
“陳先生，你知道我們政治部的底色嗎？”皮特把鋼筆擱在資料夾上，聲音冷了幾度。
陳默在椅子上活動了一下肩膀：“軍情處嘛，全世界都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你應該也清楚，我們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人。”皮特翻開面前的卷宗，紙頁嘩啦響了一聲，
“那些經受過專業訓練、用各種方法隱藏身份的外國間諜，被我們抓到這間審訊室裡的時候，一開始也都比你嘴硬。你覺得自己比他們強？能挺得住？”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銬在桌面上的手腕，笑了一聲：“挺不住。”
皮特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沒料到他接得這麼幹脆。
“你不要試圖反抗——”
“那你倒是問啊？”陳默忽然抬起頭，臉上掛著一種古怪的笑意。
皮特頓住了。
他見過犯人崩潰、見過犯人沉默、見過犯人歇斯底里破口大罵，但這種笑嘻嘻地催他“你快問”的態度，在他的職業生涯裡還是頭一回遇見。
“你問什麼我答什麼，”陳默往後一靠，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吱呀一聲，“我配合你工作嘛。”
皮特壓下心頭那點被帶著跑偏的煩躁，重新翻開卷宗。
他頓了幾秒，決定從最紮實的那一塊切入：“去年東星元朗的槍擊案——”
“哎——”陳默拖長了音打斷他，“這事你應該比我清楚啊皮特。當時我中槍躺在醫院裡，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你們政治部神通廣大，調個醫院就診記錄不是什麼難事吧？”
皮特沒接他這話茬，繼續往下說：“那個案子的實施者是你的好兄弟——外號大傻——他當時帶了幾個人做的，其中有一個——”
他翻了一頁紙，“就是你現在的司機兼保鏢，小富。”
“是嗎？”陳默猛地坐首了身體，臉上露出一種誇張的震驚表情，“原來是這樣啊！皮特你不說我還不知道！”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兩下桌面，“沒想到我身邊居然有這種狼子野心的人！我一定要嚴懲！對！罰他們——”
他想了想，“一個月！不——半個月工資！”
皮特的手指捏緊了卷宗的邊角。
他深吸一口氣，把檔案袋往桌面上重重一摜，隔著隔音玻璃都能聽到那聲悶響。
陳默偏了偏頭，嘴角往下撇了撇。
“皮特，你看你，又急。”
審訊室角落的喇叭裡傳來皮特調整呼吸的聲響，陳默把那點噪音聽在耳朵裡，臉上笑意不減。
“其實我挺喜歡跟你聊天的，皮特，比在那個破房間裡睡大覺有意思多了。那燈二十西小時亮著，我翻個身都覺得晃眼睛，你們是不是捨不得電費？好歹換個瓦數小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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