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退了幾步，縱身一躍坐在審訊桌的桌面上。
皮特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才慢慢坐下來。
後背靠近椅背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襯衫後頸己經被汗浸溼了。
真是個牲口！
“皮特，我們繼續聊。”陳默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
“剛才說到九龍城寨了。那個地方你們管不了，所以我奉勸一句——別派你們那些警員進去送死。臥底也好突擊也罷，進去一個折一個，不值當。”
皮特把桌面上那杯新倒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說。”
陳默掰著手指數給他聽：“好，現在說第三。為什麼說你拿我沒辦法？我賺錢的大頭全是乾淨渠道來的，影視公司那攤子賬，每一筆都經得起查，稅務那邊我按時按點交，一分不少。這塊你挑不出毛病。”
隨後，他笑了笑：“至於你們想收買社團裡的人來栽贓，這招我承認能用。但假的就是假的，永遠變不成真的。如果我是個普通古惑仔，這招還能把我摁死。但以我現在的身份，外面站著多少雙眼睛在看？你確定栽得進去？”
皮特把水杯擱下：“就像你說的，假的就是假的。但你作為和聯勝話事人，這個身份的黑底色，你洗得白嗎？”
陳默歪了歪頭，笑了一聲。
“洗不白，我也不想洗白。”他停頓了一下，
“原來我還想過把自己洗白——清清白白做個正經商人。但後來我想通了，一天是古惑仔，一輩子都是。可那又怎樣？我做的事情問心無愧，我把實力發展到任何人都不敢忽視的地步，是黑是白還重要嗎？”
他盯著那面被自己擦得亮閃閃的玻璃，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就像郭先生，你明知道他跟內地什麼關係，你們政治部敢查他嗎？敢抓他嗎？”
皮特的臉色沉了一下：“你跟他比？”
陳默哈哈大笑，笑聲透過喇叭刺進皮特的耳膜裡。
“我為什麼不能比？我才多大？”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緊不慢地扎進皮特的理智裡。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首在用對待一個“社團大佬”的方式對待陳默，卻忽略了他的年齡——二十多歲，兩三年時間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
那再過十年呢？
皮特把那些被撬動的念頭按下去，翻開手邊的另一份檔案。
“有件事我需要糾正你——”他緩緩說道，
“你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古惑仔、黑社會。你是警察。臥底警員陳默，你的上線是李賢。”
陳默的笑容收斂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皮特翻了一頁紙，語氣重新恢復了從容：“李賢以為銷燬了你在警校的入學檔案、不上交你的臥底記錄，你就能從警察的身份裡脫身了？”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陳默坐在桌沿上沒有動，日光燈在他頭頂照出一圈模糊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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