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廟街，堂口。
這是十二個堂主齊聚。堂口那間能容納幾十人的議事堂裡坐滿了人，日光燈把所有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這一次，對日本黑幫的開戰，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各個場子被和聯勝掃了個遍，大家都心氣很足。
唯獨三個人卻跟這種氣氛格格不入。
耀文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一道沒完全結痂的口子。他低著頭，自始至終沒有抬眼看任何人。
旁邊的飛機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眉毛擰著，嘴角往下撇。
魚頭標坐在兩人中間那條長椅的另一頭，半邊臉貼著紗布，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是想把自己變小一點。
三個人周圍像是被人畫了一圈無形的隔斷，其他堂主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都自覺放輕了腳步。
陳默從裡間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擦地磚的聲響整齊劃一，緊接著是一聲渾厚的“默哥！”。
陳默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但那一排三個人——耀文、飛機、魚頭標——卻首挺挺地站在原地沒動，像三根釘在地板上的木樁。
陳默走到主位前站定，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不高不低：“怎麼？要我請你們坐下？”
耀文咬著牙，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默哥，昨晚是我指揮失誤。我帶著油麻地的人衝得太急，沒能跟其他堂口形成配合，導致損失這麼大——”
“默哥，這跟耀文沒關係。”飛機打斷他，語速很快，“是我沒有第一時間把水房的中路沖垮，如果我能早點拿下火山——”
“如果如果，沒有什麼如果。”陳默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後背發麻。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兩隻手搭在桌面上，目光平視著那三個人，“先坐下。”
三人面面相覷。耀文還想說什麼，被陳默那個眼神壓了回去。
三個人緩緩坐了下去。
陳默沒有急著開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問了一句很平靜的話：“昨晚的損失，具體多少？”
耀文的眼睛紅了。
“我帶去的六百多個兄弟……全都掛彩了。重傷五十多個……”
他停了一下，聲音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沒了……三十多個……”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整個堂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空氣。
原本那些帶著亢奮神情的堂主們臉上的笑意慢慢凝住了，有人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有人低頭看著桌面，有人攥緊了拳頭。
三十多條人命，不是數字，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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