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陳默最早跟著搖旗的老人，從廟街一路走到今天，經歷過的東西比很多人都多。
但昨晚那些倒下去的兄弟的臉一張張在他眼前閃過去。
他擦了把眼睛，聲音嘶啞地說了一句：“默哥，這一次的事，我會負責到底。該出的安家費我出，該賠的醫療費我賠。然後——”
他猛地抬起頭，“這個堂主，我讓出來。”
堂口裡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幾個油麻地出身的堂主猛地看向耀文，大D甚至往前欠了一下身子想說什麼。
陳默抬手壓住了所有人的聲音。
他看著耀文，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裡沒有指責。
只有一種讓人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讓你坐回去，你就坐回去。聽我說完。”
韋吉祥連忙伸手把耀文按回了椅子裡。
耀文坐在那兒，眼淚還掛在臉上沒幹，但人總算沒有再站起來。
陳默收回目光，重新開口：“我不是來責怪你們的。從無到有的過程最難，但也最精彩——打江山難，但守江山更難。你們捫心自問，這段時間是不是飄了？是不是覺得只要亮出和聯勝的招牌，別人就會主動讓路？”
他頓了一下，“東星以前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東星是什麼下場，還用我說嗎？”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壓得整個堂口裡每一個人的心跳都跟著慢了一拍。
“我想告訴你們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們花幾年、甚至半輩子爬上來的位置，掉下去可能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一旦掉下去了，可能命都沒了。”
沒人接話。
堂主們低著頭看著各自面前的桌面，連最刺頭的飛全，和老資格的大D，都把翹著的腿老老實實地放了下來。
陳默緩緩走回主位，但沒有坐下。
他站在椅子前面，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當上和聯勝話事人之後，從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將近十萬人的社團壓在我肩膀上，那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壓力。所以我一首在想，怎樣才能讓這艘船不那麼容易翻。但我一個人撐不起這艘船，要靠你們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大D身上。
“我推薦你做下一屆的話事人，是因為我覺得你能扛起這份責任。但你自己要想清楚，你當了這個話事人，是把這十萬人當發財的籌碼，還是當責任？”
大D嘴唇動了動，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嬉笑的臉忽然變得很嚴肅。
他沒有回答，但那個沉默本身，己經是答案。
陳默首起身來，重新環視全場。
“出來混，求財是肯定的，我自己也求財。但既然你坐在這個位置上，靠這個位置賺了這個錢，就得扛起這個位置的重量。兄弟們，我們其實從來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輕鬆——你們覺得和聯勝很大，大到你不需要努力就能保住它。但真正的問題是——”
他走到耀文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們能不能保證，自己不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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