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茶餐廳裡此刻沒有別的客人。
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正看著一個跛著腳、拿著拖把來回拖地的男人。
那個拖地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寬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服務生圍裙，拖地的動作不快。
長髮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身後那十幾個跟著來的小弟猶豫了一下沒敢動。
他不耐煩地回頭呵斥了一句：“愣著幹什麼！幫老大把活忙完！”
幾個小弟對望一眼，正要上前，那個拖地的男人首起身來，把拖把靠在桌邊，轉過身看著長髮。
他的臉稜角分明，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被歲月磨過之後殘餘的硬朗。
但目光是平的、溫和的，像是所有的鋒芒都己經被時間和那條瘸腿磨乾淨了。
“昨晚我就跟你說過了。如果想跟我，就去領一套工服，在我這九龍冰室裡當服務生。如果不願意做，你就繼續混你的江湖去。”
長髮急了，往前邁了一步：“龍哥！我是您一手帶出來的，當初您救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您在泰國出事的時候我去不了，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現在您出來了，我只想您能過得好一點——”
九紋龍看著他那張急切的臉，緩緩搖了搖頭：“我現在過得很好。做服務生確實沒什麼錢，但我每晚都能睡得著，心裡踏實。”
他把圍裙前面的褶皺撫平了一下：“兄弟，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這個江湖，到底值不值得你繼續走下去。”
長髮不甘心地攥了攥拳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龍哥，現在的江湖跟以前不一樣了。昨晚火山哥跟和聯勝血拼了一場，格局馬上就變了。我跟三鷹還有以前跟您的那些小弟都己經商量好了——只要您出來搖旗，我們全都跟回來。到了那個時候，水房龍頭的位置——”
九紋龍的臉色忽然變了，他抬手打斷了長髮，聲音壓低了幾分：“夠了！別說了！”
但外面傳來的另一個聲音：“怎麼不讓別人說了？繼續說下去啊。”
長髮猛地轉頭，臉色刷地變了。
茶餐廳門口，火山帶著幾十個人堵在那裡。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姿鬆鬆垮垮的，但那雙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九紋龍身上。
他身後的幾十個打仔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收銀臺的阿康連忙迎了上去，擠出笑容：“火山哥，好久不見！喝什麼？我請客——”
火山看都沒看他一眼，側身從他旁邊走了過去，自顧自地走到茶餐廳正中間的位置，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悠悠地把煙盒推到桌子對面——站著的九紋龍面前。
“這不是龍哥嗎？提前出獄了？怎麼也不通知兄弟一聲——好給你接風洗塵啊。”
九紋龍低頭看著桌上那盒煙，沒有動。
“我坐了幾年牢，腿也瘸了。”九紋龍說，“回來港城就是想安穩過完這一生。”
火山冷冷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既然要安穩過日子，為什麼不去元朗養養豬？跑回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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