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們趕到的時候，整層大和株式會社的辦公室死寂得像一座荒廢多年的墳墓。
整棟樓的電源被人從總閘處切斷，樓梯間和走廊漆黑一片，只有應急燈的綠光幽幽地映在地磚上，照出一道道拖拽狀的暗色痕跡。
重案組總督察陳國忠帶著十幾名警員摸上來，第一口灌進鼻腔的就是那股壓不住的血腥味。
他在警隊幹了十幾年，命案現場進過不下百次，但這麼濃的血氣還是讓他的眉心不由自主地緊了一下。
身後有些年輕的警員己經開始捂鼻子了，指縫裡漏出的呼吸粗重而不穩。
“小心，掩護前進。”陳國忠壓低嗓音，槍舉在身前，腳步放到最輕。
他帶人沿著走廊摸到電閘位置，抬手推了上去。
燈光亮起的瞬間，所有人都眯了一下眼睛——刺目的白光把走廊照得慘白，地磚上那些暗色的拖拽痕跡從走廊一路延伸到辦公室那扇半開的玻璃門前。
陳國忠深吸一口氣，抬腳踢開了門。
槍口隨視線一起掃進室內，然後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辦公室正中間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幾十具屍體被規整地堆疊起來，成一尊形狀不算規整但輪廓分明的椎體——底層鋪得寬，越往上越收窄，最上面那具屍體歪靠在頂端，像一座被草草壘完的塔尖上擱著最後一塊石頭。
層疊交錯的西肢和軀體在慘白的日光燈下堆成一座沉默的、冰冷的、讓人脊背發寒的人體塔。
身後傳來乾嘔聲。
年輕警員手撐住門框彎下腰，捂著嘴吐了出來。
旁邊那個老差人雖然還站著，但臉上的血色徹底褪淨了，嘴唇翕動著：“這……這是什麼……”
陳國忠的目光從那人肉塔上緩緩移開，喉結動了一下，吐出一個詞：“京觀。”
老差人茫然地重複：“什麼……是京觀……”
“古時候，”陳國忠的聲音很低，“有將領為了震懾敵人、宣揚武功，會把敵方陣亡者的屍體堆成高冢……叫作京觀。”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那堆屍體上，“每一次都意味著絕對的碾壓和震懾。”
辦公室裡安靜了十幾秒，只剩下年輕警員蹲在牆角乾嘔的聲響。
陳國忠定了定神，把槍插回槍套，聲音恢復了督察該有的冷硬：“封鎖現場。排查所有房間，任何角落都不許漏掉。”
警員們這才回過神，有人開始拉警戒線，有人強忍著不適翻找辦公桌抽屜，有人在走廊裡逐間檢查剩餘的房間。
陳國忠獨自穿過那堆屍體旁邊的通道，走進了最裡面那間辦公室。
落地窗大開著，夜風從窗外呼呼地灌進來，把桌上的檔案吹得嘩嘩作響。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縮緊。
樓下圍了一圈人。
閃光燈從地面往上連綿不斷地亮起，像一群圍住獵物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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