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伯和鄧伯對視了一眼。
兩個老人在彼此的位置上各自坐了半輩子江山，眼神交錯的一瞬己經把各自心裡那桿秤都亮了一遍。
然後他們同時看向太叔——那個年輕時說一不二、把水房從一箇中型社團帶成一方豪強的太叔，此刻像一截被抽空了支撐的木樁靠在椅背上。
臉上那道從憤怒到絕望再到此刻近乎哀求的弧線，讓龍伯輕輕嘆了一口氣，鄧伯端著茶杯的手指也頓了一頓。
太叔年輕時的手段誰都知道。
他不比鄧伯圓滑，也不比龍伯厚重，但他有一種近乎蠻橫的韌性——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拳頭，你跟他講拳頭他跟你講輩分，你跟他講輩分他跟你講人情。
當初盧東生能打進賭城，也少不了太叔的支援。
結果他在賭城做大之後開始飄了，是太叔在後面死死摁著繩頭，才沒讓那根風箏線徹底斷了。
陳默第一次在賭城跟盧東生動手的時候，鄧伯就私下找太叔交過底，那邊如果不是太叔按兵不動，那場仗的勝負還真的難說得很。
可如今的太叔......
哎，只能說風水輪流轉。
陳默看著他，目光裡的冷意沒有持續太久。
他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肯定是要死的，這個事你我都清楚。但死之前，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太叔抬起頭，眼角的皺紋擠得更深了：“我怎麼信你會放了我兒子？”
陳默嘴角動了一下：“你只能信。”
“我還是那句話——我如果想殺他，把他藏到哪裡我都能翻出來。他露了馬腳，不像躲在緬甸那兩隻，跑得又早又徹底，我暫時拿他們沒辦法。”
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隨意的坦誠，“所以這就是一場賭博，你只能賭我說話算話。”
太叔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的處境就像是被人推進了一條沒有岔路的口袋裡，前方是牆，後面是追兵，唯一的出口握在對面那個年輕人手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緩了一些：“你要我解散水房——不是我一句話能辦到的。就像你今天讓鄧伯當眾宣佈和聯勝就地解散，你覺得誰能答應？”
鄧伯在旁邊終於接了一句話：“阿太說的是實情。大家打著社團的旗號混飯吃，你把這口鍋砸了，是會有人跟你拼命的。”
陳默沒有反駁，他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怎麼解決水房後續的問題是我的事，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太叔皺眉：“什麼事？”
“開香壇，”陳默說，“以水房元老的身份，演一齣“大政奉還”。”
太叔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什麼“大政奉還”？”
陳默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虧你還是當漢奸的，這是小鬼子近代玩的一齣政治事件，我只是打個比方。你開香壇，召集社團元老，宣佈把水房的權力交回給和聯勝。水房當年就是從和聯勝分出去的，你現在開香壇把權力還回來，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太叔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這樣搞……我這輩子——”
他沒有說完後面半句。在場的人都知道那半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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