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軟飯硬吃(三)
珠海北站附近的施工工地,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去。
嚴玉軍指了一個位置。挖掘機開始挖。一米,兩米,三米。土越挖越深,坑越來越大。四米,五米,六米。七米。
民警站在坑邊,手電筒的光柱插進黑暗裡。
八米。
挖掘機的剷鬥碰到了一個塑膠袋。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四個編織袋,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每個袋子裡裝著經過分割的屍塊。法醫後來拼接確認,兩具屍體。一具女性,一具男性。
汪慧。小希。
挖掘機停下來,坑裡的民警蹲下去,一個一個地把編織袋抬上來。沒有人說話。只有編織袋摩擦泥土的沙沙聲,和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一個民警蹲在坑邊,看著那些袋子,忽然說了一句:“八米深。他一個人,挖了八米深。”
沒有人回答。
回到審訊室,嚴玉軍交代了作案經過。他說他沒有預謀,沒有計劃,是汪慧母子“過分言行”激怒了他。他說他的尊嚴被踐踏,他的感受被忽視,他的存在被否定。他說他是一個心理諮詢師,他用愛心和耐心幫助別人,但沒有人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
他說了很多。
民警問了一個問題:“你把她殺了之後,還發微博找她?”
嚴玉軍沉默了幾秒。
“那是一個丈夫應該做的事。”
......
嚴玉軍和汪慧的婚姻,在旁人眼裡是一樁不錯的結合。汪慧是上市公司高管,收入不菲,社會地位體面。嚴玉軍是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有專業資質,有體面的職業身份。兩個人站在一起,般配。
但般配是給外人看的。
嚴玉軍的前妻拿走了他大部分積蓄。他跟汪慧結婚的時候,幾乎是兩手空空。他的心理諮詢業務沒有想象中那麼紅火,來找他做諮詢的人不多,收入不穩定。汪慧承擔了家裡絕大部分開支。
房子是汪慧的。車子是汪慧的。家裡的日常開銷,孩子的學費,甚至嚴玉軍偶爾的零花錢,都來自汪慧。
嚴玉軍在家裡開設了沙盤治療的專案。他在客廳裡擺了一個沙盤,放了一堆小道具,等著客戶上門。但客戶始終沒有像他期待的那樣紛至沓來。那個沙盤大部分時間就那麼擺著,像一個無人問津的展覽品。
汪慧沒有抱怨過錢的事。但她抱怨別的。
“你跑到我家裡來幹什麼?”
這句話,汪慧說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在爭吵中,每一次都是在嚴玉軍的弟弟。朋友或者親戚面前。她說這話的時候不壓低聲音,不避諱旁人,不給他留任何面子。
2011年11月底,嚴玉軍的弟弟從老家來珠海。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堆在客廳裡,佔了半個沙發。汪慧下班回來,看見滿地的東西,當場就變了臉色。
“你弟弟來就來了,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家裡放得下嗎?”
嚴玉軍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他弟弟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編織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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