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不信。
一個沒有預謀的兇手,不會把席夢思上的血跡剪掉。不會把屍體分割成那麼多塊。不會把屍塊裝進編織袋,用膠帶纏得嚴嚴實實。不會一個人挖一個八米深的坑。不會在拋屍之後,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不會在微博上發那些情真意切的文字。不會在派出所裡慢條斯理地說話,揣測民警的每一個意圖。
臨時起意的人,不會做這麼多事。
但嚴玉軍堅持說他沒有預謀。他說他在心理學上的專業訓練讓他能夠在極端情況下保持冷靜,讓他能夠有條不紊地處理現場,讓他能夠在面對警方時控制自己的情緒反應。他說這是他作為一個心理諮詢師的能力,不是預謀的證據。
民警問他:“你是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你是婚姻指導師,你幫助別人解決家庭矛盾。你自己家裡出了矛盾,你解決不了,就殺人?”
嚴玉軍沉默了很久。
“她說我是吃軟飯的,”他終於開口,“她說我跑到她家裡來白吃白住。她說我是個失敗者。她當著別人的面說。一次又一次。”
“所以你就殺了她?”
“我受不了了。”
“你受不了了,你殺了她。那孩子呢?小希呢?他才十九歲。”
嚴玉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看到了。我不能讓他......”
他沒有說下去。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日光燈管還在嗡嗡作響,跟九天前他第一次走進派出所報案時一模一樣。
民警最後問了一句:“你在微博上寫的那些話,什麼‘愛人在等你’,什麼‘回答我好嗎’,你寫的時候在想什麼?”
嚴玉軍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兇手,這些話應該是我會說的話。”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我是按照一個正常丈夫的心理狀態來寫的。”
按照一個正常丈夫的心理狀態來寫的。
這句話,大概是對他這個人最精準的概括。
他按照正常人的樣子活著,按照正常丈夫的樣子報案,按照正常繼父的樣子發微博,按照正常心理諮詢師的樣子揣測所有人的心理。
然後他殺了兩個人,剪掉席夢思上的血跡,把屍體裝進編織袋,一個人挖了一個八米深的坑,回來把家裡打掃乾淨,走進派出所,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慢條斯理地說:
“我老婆失蹤了。”
......
嚴玉軍最後被判處死刑。
法庭上,他的表情始終平靜。法官宣讀判決書的時候,他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法警把他帶出法庭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
旁聽席上坐著幾個汪慧的同事,還有小希的幾個同學。他們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嚴玉軍看了他們幾秒,轉回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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