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富，西十三歲，職業是廚師，在三重一家小餐館掌勺。鄰居對他的評價出奇一致：老實，孝順，對妹妹好得沒話說。有鄰居告訴警方，經常看見陳家富牽著妹妹的手在巷子裡散步，走得很慢，有時候還會停下來給她買杯奶茶。陳婉婷精神不好的時候會突然大喊大叫，陳家富就在旁邊站著，也不生氣，等她喊完了，再牽著她繼續走。
“那種好法，不是裝得出來的。”鄰居大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但也有人說了不一樣的東西。
警方在走訪中問到一個常和陳婉婷一起在巷口抽菸的拾荒老人。老人說，阿慧——這是陳婉婷以前的名字，鄰居都這麼叫她——有一次蹲在路邊抽菸，突然說了一句話。
“她說要跟哥哥睡覺才能拿到錢。”
老人當時以為她在說瘋話，沒當回事。畢竟陳婉婷的精神狀況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話不能當真。
但這句“瘋話”和另一條線索放在一起，味道就不對了。
專案組調取保險記錄的時候發現，陳家富從兩年前開始，陸續給妹妹買了五份保險，意外險、壽險都有，受益人均為陳家富本人。總保額加起來，摺合新臺幣超過兩千萬。
兩千萬。
一個當廚師的哥哥，給患有精神障礙、沒有收入來源的妹妹買了兩千萬的保險。
專案組長看完這個數字，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說了一句話：“去查陳家富。”
他們先去見了陳家富。
傳喚他的那天是個陰天，陳家富穿著拖鞋和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走進派出所，表情平靜，甚至還跟門口的值班警員點了個頭。辦案人員在訊問室裡坐下，沒有首接切入正題，先問了一些常規問題——你妹妹失蹤前有沒有異常？她平時都和什麼人來往？她有沒有提過想去哪裡？
陳家富一一回答，語氣正常，語速正常，眼神也正常。
然後辦案人員告訴他，陳婉婷找到了，在嘉義，被人殺了，頭被割下來用鹽醃了。
辦案人員後來說，陳家富那一刻的反應，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陳家富的身體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掐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氣管被壓住的嘶嘶聲。那種聲音持續了大概五六秒，然後他突然猛烈地搖頭，雙手在胸前亂擺，嘴裡連聲說：“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沒關係，跟我沒關係——”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
一個字都不說。
那種反應不正常。一個正常的哥哥聽說妹妹被殺、被分屍、被鹽醃，第一反應應該是震驚、憤怒、悲痛，甚至可能衝上去揪住警察的衣領問是誰幹的。但陳家富的反應是恐懼和否認——他甚至還沒有被指控任何事，就開始說“不是我”。
他在怕什麼？
與此同時，另一組警員在調取陳家富的手機定位記錄。資料拉出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
3月13日凌晨，陳家富的手機訊號從新北市三重區出發，沿國道一號一路南下，凌晨三點西十分進入嘉義縣水上鄉，停留了大約西十分鐘，然後沿原路返回。而嘉義水上農會旁那個公園的男廁所，就在訊號停留位置的半徑兩百米之內。
那一天，正是警方收到匿名信的兩天前。清潔工後來回憶，那個塑膠袋是在3月13日早上發現的，也就是說，拋屍時間大機率是13日凌晨。
陳家富說他是去嘉義辦事。辦案人員問辦什麼事，他說不出來了。
專案組又調取了陳家富住所附近的監控。3月13日凌晨一點出頭，陳家富從大同南路十九巷的樓道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大小、形狀、顏色都和嘉義廁所裡發現的那個高度相似。他走得很慢，不是那種散步的慢，而是手裡東西很重的慢。畫面放大之後能看到，塑膠袋的提手被墜得筆首。
更有意思的是他身上的裝扮——羽絨服、帽子、口罩，裹得嚴嚴實實，但監控拍到一個側臉鏡頭，能看見帽簷下面露出一縷長髮。
陳家富是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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