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兵的家在五鄉鎮一條老街上,一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門口堆著雜物,院子裡養了幾隻雞。
趙勇敲了三遍門,才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出來開門。老頭兒佝僂著腰,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深,眯著眼打量了趙勇半天,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句:“找誰?”
“您好,請問張兵住這兒嗎?”
老頭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說了一句:“他出去了。”
“什麼時候出去的?”
“九月三十號晚上。”老頭兒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痛快的事,嘴唇哆嗦了兩下,“走了就沒回來過。”
趙勇心裡一動。九月三十號,到今天正好十五天。這時間,和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對得上。
“他沒跟您聯絡過?”
“聯絡個屁!”老頭兒突然拔高了音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這個畜生,走的那天把我剛領的養老金搶走了,兩千多塊錢,一分沒剩!我跟老婆子氣得不行,巴不得他死在外頭——”
話說到一半,老頭兒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勇,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你們……你們是幹啥的?”
趙勇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拿出一張照片,是死者的面部復原圖,遞給老頭兒。
“您看看,這人您認識嗎?”
老頭兒接過照片的手在發抖。他看了很久,久到趙勇以為他要拒絕回答。然後,這個剛才還在咒罵兒子的老人,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是他……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啊……”
DNA比對的結果在三天後出來,死者確認是張兵,時年32歲,漢中市漢臺區五鄉鎮人。
社會關係調查的結果很快擺上了趙勇的案頭。張兵這個人,在鎮上可謂臭名昭著。他患有強首性脊柱炎,幹不了重活,乾脆什麼活都不幹,常年在家啃老。父親每個月那點養老金,大半都進了他的口袋。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張兵好賭。
麻將館、牌局、網上博彩,他什麼都沾。贏了錢就胡吃海喝,輸了錢就到處借。到死的那天為止,他欠下的外債少說有十幾萬,債主能排成一個班。
趙勇把張兵生前的通話記錄打了出來,密密麻麻十幾頁紙,光九月份的通話物件就有西十多個。他讓技術科的人按通話頻率排了個序,然後把排在前面的號碼一個一個地查。
五個債主,一個接一個地被排除了嫌疑。
有人有不在場證明,有人案發當天在外地,有人雖然催債催得兇,但根本沒殺人的膽子。
案子走到了死衚衕。
……
就在大家都覺得要卡住的時候,趙勇做了一個決定——把通話記錄的排查範圍擴大到前半年。
這個決定,讓一個人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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