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記錄的小刑警差點沒把筆掉地上——就憑那麼一丁點碎渣,您就能看出是哪塊骨頭?
裴俊德沒理會他的眼神,而是叫來助手:“去拿篩網。最細的那種。”
篩網是拿來了,但裴俊德看了一眼就搖頭:“不行,太粗。換麵粉篩。”
所有人都愣了。麵粉篩?那是廚房用的東西。
“這種焚燒程度,骨灰跟泥沙混在一起,你們那破網眼什麼都篩不出來。”裴俊德不耐煩地揮手,“去借,附近牧民家裡肯定有。”
麵粉篩拿來了。裴俊德把灰燼一點一點倒進篩子裡,然後開始篩。
那畫面詭異得很。一個花甲老人,蹲在草原的寒風裡,端著一個麵粉篩,篩著黑乎乎的灰燼,動作專注得像在篩麵粉準備做麵包。可篩子裡掉下來的,除了灰,還有米粒大小的骨屑,混著沙子,簌簌地落在下面的白布上。
篩了西十分鐘。
裴俊德突然停住了。
他用鑷子尖從篩網上夾起一個東西,舉到眼前。那是一顆牙齒,被燒得焦黑髮脆,但形狀還完整。他把它放在掌心裡,湊近了看。
然後是第二顆。
“玫瑰紅色。”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兩顆都是。”
玫瑰紅色。那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徵。死者在瀕死階段,劇烈的掙扎和缺氧會導致牙髓腔內出血,血液滲入牙本質小管,焚燒後便呈現出這種特殊的粉紅色。
裴俊德把牙齒小心地放進證物袋,又繼續篩。
這次他篩出來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金屬環。
不大,比一元硬幣稍微大一圈,形狀不規則,材質是那種老式的金屬。裴俊德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
“節育環。”他說,“老式的,不鏽鋼材質。這種款式,九十年代到兩千年初,在偏遠地區用得比較多。”
周圍安靜了。
死者是女性。己婚。做過節育措施。
還沒完。
裴俊德換了更細的篩網——這次真的是從牧民家借來的羅面篩,網眼細得能篩麵粉。他重新篩了一遍那堆己經被翻過兩遍的灰燼,在篩網底部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東西。
一個金屬鉤。彎彎的,比指甲蓋還小。
裴俊德把它捏起來,對著光看了三秒鐘。
“女士內衣的肩帶扣。”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預報,“塑膠的部分燒掉了,金屬鉤還在。”
女性。己婚。做了節育。穿內衣。
死者的畫像在裴俊德腦子裡逐漸清晰起來:中年女性,生活在偏遠地區,經濟條件一般——不,應該說是較差。因為老式節育環和這種廉價內衣肩帶,都是低收入群體的特徵。
可還有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