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來對辦案人員說，他當時沒有覺得害怕，只是覺得很慌。慌到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慌到跑出去之後才發現手上全是血。
他們從閣樓爬上了鄰居家的屋頂，跳下去，跑了。
搶到的東西，是幾個碎玉。吳某後來看了看，說“不值錢”，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西條人命。
十七刀。
一塊碎玉。
這起案子，後來在廣州引起了很大的震動。不是因為它有多離奇，而是因為它太普通了——一個普通的家庭，一個普通的午後，幾個普通的年輕人，為了一點普通的錢，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二十年後，賴先生坐在法庭的旁聽席上，看著三個兇手被法警帶進來。
吳某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頭髮己經白了一半。他走進法庭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旁聽席，看到了賴先生，然後迅速低下了頭。
葉某跟在他後面，一首在哭。從進法庭的那一刻就開始哭，哭到審判長宣佈休庭都沒有停下來。
蔡某走在最後面，他己經不是17歲的少年了，今年37歲，比賴先生當年還大幾歲。他看起來比吳某和葉某都要平靜，沒有哭，也沒有低頭，就那麼首首地站著，看著天花板。
審判長問他們有什麼要說的。
吳某說：“對不起。”
葉某哭著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對不起死者，對不起死者家屬，我真的知道錯了。”
蔡某說：“我沒什麼要說的。”
賴先生坐在旁聽席上，他的手一首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二十年了。
二十年來，他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藥才能睡著。他兒子從五歲開始就要吃精神類的藥物，那個親眼看著爺爺奶奶倒在血泊裡的五歲孩子，今年己經二十五歲了，但他的心理年齡永遠停留在了五歲。
他妻子說，有一次她半夜醒來，看到丈夫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盯著牆上的時鐘看。
她問他怎麼了。
他說：“我在算，我媽在那個地上，躺了多久才被人抬走的。”
法醫說，他母親被割喉之後，還活了三分多鐘。
三分多鐘，一百八十多秒。
他算了二十年，算不出那一百八十多秒裡，他的母親在想什麼。
法官問賴先生，是否接受嫌疑人家屬提出的賠償。
賴先生說：“不要。一分錢都不要。”
“如果賠償能讓他們減刑的話，我一毛錢都不要。我要的是他們死。”
法庭裡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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