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嫌疑人名叫郭某，二十西歲，沒有固定職業。當被問及和真真的關係時，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她是我前女友。”
辦案人員對視一眼。前女友現男友的現女友？不對，準確地說——真真同時和鄭先生、郭某保持著關係。鄭先生是明面上的正牌男友，而郭某，是那個“藕斷絲連”的前任。
“我和她談過一段時間。”郭某的聲音很低，“後來分了，但還是會見面。吃飯、約會，都有。”
“你知道她有新男朋友嗎？”
“知道。”
“你不介意？”
郭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注意力忽然飄向了別處，眼神空洞地盯著審訊室的某個角落，然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她現在過得好多了。”
這句話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怨恨，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委屈——一種“憑什麼”的委屈。
郭某的經濟狀況被迅速查清。月收入兩千多，在上海這個城市，這個數字意味著連活著都是一種奢侈。他租住在郊區一間隔斷間裡，房租每月一千二，剩下的錢要吃飯、交通、通訊，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連泡麵都吃不起。
案發前三天，房東給他打了電話，催繳下個季度的房租。三千六百塊，他拿不出來。
“我就是想去找她借點錢。”郭某反覆強調這句話，“我們畢竟好過一場，她不會見死不救的。”
案發當天中午，他給真真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想她了，想見一面。真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新住址告訴了他。她大概覺得，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公寓樓裡，不會出什麼事。
她沒想到的是，郭某根本沒有走正門。
“我不想讓她男朋友知道我來了。”郭某的解釋聽起來甚至有些合乎邏輯，“她男朋友好像不太喜歡我。”
他不知道的是，鄭先生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翻窗進入後，兩個人說了什麼，郭某的供述前後矛盾了三次。一開始他說真真同意借錢，後來又改口說真真罵了他一頓，最後在反覆追問下，他才說出了真相。
“我說我房租交不上了，問她能不能借我三千塊。她說她也沒錢，說她也是寄人籬下，說她的錢都是她男朋友管的。我不信，我說你穿的衣服、背的包，哪一樣不像有錢的樣子？她就生氣了，說我又不是你的提款機，讓我滾。”
“然後呢？”
“然後我就急了。我真的急了。我房租交不上，工作也沒有，她倒好，穿得漂漂亮亮的，找個有錢的男朋友，什麼都不用愁。我就把她按住了，用膠帶纏了她的手，讓她把手機密碼告訴我。她不肯，我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掙扎了嗎？”
“掙扎了。很用力。後來就不動了。”
郭某說到這裡，忽然哭了起來。不是那種悔恨的、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種委屈的、孩子氣的哭，像是一個被搶了玩具的小孩，而不是一個剛剛親手結束了另一個人生命的人。
“我沒想殺她的。”他抽噎著說，“我就是想嚇嚇她。我就想讓她幫幫我。”
屍體被藏進床板下之後，郭某本打算從窗戶原路返回。但那個他翻進來的窗戶，不知為何從裡面打不開了。他在屋裡站了幾分鐘，然後做了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誕的決定——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衛衣的帽子重新拉好，然後從正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有監控，大廳裡有監控，大門口也有監控。他就這麼面無表情地走過了所有的鏡頭，像是一個普通的訪客，剛剛拜訪完朋友，禮貌地告辭。
公寓附近的河裡，打撈出了一部手機。真真的手機，螢幕碎裂，己經無法開機。郭某說，他試了幾次密碼都不對，怕手機被追蹤，就扔進了河裡。
他大概不知道，即使手機關機，基站也能定位到它的最後位置。而那個位置，恰恰就在他扔手機的那座橋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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