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細針和放大鏡,一點點清理秤星(刻度)凹槽裡的汙垢。
最考驗功夫的是校準。
他沒有標準的砝碼,就用自己的方法:先找來幾枚年份清楚、重量標準的舊銀元作為基礎參照,再換算成十六兩制,用棉線繫上已知重量的卵石,一點點地掛、稱、調整秤砣的位置,再用最細的刻刀,極其謹慎地補刻或加深模糊的秤星。
這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對手感的絕對信任。
核桃有時候會跑過來,好奇地看著爺爺擺弄那些亮晶晶的銅盤和黑乎乎的秤砣。
何其正也不趕他,偶爾會拿起一枚銀元,讓孫子摸摸上面冰涼的花紋,或者指給他看秤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宛如星辰的刻度。
“爺爺,這是什麼呀?”
“這是秤星。一顆星,代表一兩。”
“這麼多星星,怎麼數得清呀?”
“不用數清,用慣了,心裡就有桿秤。”
一老一少的對話簡單,卻有種奇特的安寧。
粟粟有時也會被抱過來,坐在小車裡,看著爺爺在光影裡專注的側影,聽著那些叮叮噹噹的輕微響動。
何雨柱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用筆記本去記錄父親這“修秤”的手藝,因為這不是瀕危的傳承,而是一個退休老人,在用自己畢生積累的嚴謹和耐心,與一件舊物對話,重新確認一種幾乎被遺忘的精確。
這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修復似乎告一段落。
何其正將那杆老秤掛在了堂屋北牆一個不起眼的釘子上。
棗木秤桿泛著溫潤的光澤,銅盤擦得亮堂堂的,秤砣上的鐵鏽被小心地清理過,露出原本沉穩的黑色。
它不再是一件被遺忘的廢物,而成了一件安靜的、有著完成感的陳列品,像一個句號,標誌著一段舊時光的妥善安放。
晚飯時,何雨柱注意到父親多看了那桿秤幾眼。
他給父親斟了杯茶,隨口問:“修好了?”
“嗯。”何其正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稱點小東西,大概能準了。大的不行,杆子老了,吃不住大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回頭得空,我去尋點好木料,看能不能按著老法子,仿做一杆新的市斤秤。咱們家那杆,我看秤盤有點晃悠了。”
母親聞言笑了:“你倒是給自己找著活計了。”
“不然呢?”何其正抿了口茶,語氣裡帶著退休者特有的、理直氣壯的悠閒。
“總得有點事佔著手。這做秤,也是個靜心的活兒。”
夜幕降臨,七號院重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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