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家添丁的喜訊,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七號院平靜的池塘,漾開的漣漪是溫暖而持久的。
母親和劉藝菲私下又收拾出一些核桃、粟粟小時候用過的、柔軟結實的舊衣裳,仔細漿洗曬透了,用包袱皮包好,讓何雨柱得空時給許大茂捎過去。
母親還特意叮囑:“跟大茂說,這都是咱家孩子貼身穿過的,軟和,不嫌棄就留著,也算是個意頭。”
這話裡的體貼,是衚衕里老輩人才懂的、最實在的關懷。
新生兒穿舊衣,更加妥帖,因此,珍惜每個送舊衣給孩子的人,他們是真的為了孩子好。
何雨柱把東西交給許大茂時,這個即將再次當爹的男人,摸著那疊洗得發白的細棉布衣裳,眼圈都有些發熱,只重重說了句:“柱子哥,替我謝謝嬸兒和嫂子。”
兄弟間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扶持,比任何華麗的祝賀都更有分量。
進入六月,北京的天氣一天熱過一天。
陽光開始顯出些白熾的力道,香椿樹的葉子長老了,後院那兩畦菜地裡的西紅柿苗和黃瓜秧卻躥得歡實,開出了嫩黃的小花。
日子就在這日漸濃厚的綠意和暑氣裡,不緊不慢地向前淌著。
何其正退休後的生活,似乎也找到了新的錨點。
他不再只是揹著手在院裡踱步,或侍弄那幾畦菜地。
不知從哪天開始,堂屋靠窗的角落裡,多了一張舊方凳,凳子上漸漸擺開了一些小工具:
不同型號的鉗子、銼刀、一小瓶機油、幾卷粗細不一的棉線,還有一塊邊緣磨得光滑的皮革墊子。
引發這項新“事業”的,是一杆老秤。
那是雨水出嫁後,母親整理房間時,從櫃子底翻出來的。
一杆舊式十六兩制的桿秤,棗木的秤桿,銅皮的秤盤,秤砣是生鐵的,表面佈滿了斑駁的鏽跡和經年使用的油潤痕跡。
秤桿尾部刻著的字號早已模糊不清,母親依稀記得,這似乎是早年間家裡用的老物件,後來改用市斤秤,它就被遺忘了。
“這老傢伙,怕是有年頭沒見光了。”
何其正接過秤,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眯起眼,檢查那根細細的、刻畫著星點的秤桿。
“看看,秤桿有點彎,準星也怕是不對了。”
他語氣平淡,但眼裡卻露出一種見到老夥計般的、帶著審視的興趣。
接下來的幾天,這杆老秤就成了何其正退休生活的中心。
他並不急著動手,先是找來一塊乾淨的軟布,將秤桿、秤盤、秤砣細細地擦拭了一遍,撣去積年的灰塵。
然後,他不知從哪裡翻出一本邊緣捲曲的舊書,是關於傳統度量衡的,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天光,戴著老花鏡,一頁頁地翻看,手指順著書上十六兩制的換算表慢慢移動,嘴裡偶爾無聲地念叨著。
“爸,您這是要修復它?”
何雨柱某天傍晚回來,看見父親正用一把極細的砂紙,小心翼翼地打磨著秤桿上一處因受潮而微微鼓起的小木刺。
“閒著也是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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